甄宝玉进来后便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方才是在下孟浪了,不知是沈大人在此。贸然献诗,实在唐突。真是罪过罪过……”
沈修本就是心胸开阔之人,又兼贾瑛替他挣回了十足的面子,此刻心情正好,哪里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何罪之有?贤侄言重了。老夫与令尊甄大人也曾见过,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世叔。你的那首诗确实不错,老夫喜欢还来不及。”
“世叔快别取笑我了!和世叔的酒遇知音饮相比,我那首已经落了下乘。”甄宝玉脸上带着几分诚挚的叹服之色。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贾瑛的方向扫了一眼,接着道:
“更何况,还有那句满船清梦压星河,和你们的诗相比,我方才那首,便如萤火之比皓月,实在惭愧。”
沈修又是豁达一笑:“你真正佩服的,不是我,是瑛贤侄吧,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
他轻拍一下贾瑛的肩膀,“这位便是京城荣国府的贾瑛贤侄,贾政大人的嫡子,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贾瑛应声上前,抱拳见礼,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甄兄有礼了。久闻金陵甄家才俊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甄宝玉看着贾瑛,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神情。
他一把拉过贾瑛的手,语气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可是宝二哥?我从小就听家中长辈常提起你,说荣国府有位宝二哥,才情卓绝,风度翩翩。
“我那时便心向往之,总想着若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只可惜金陵与京城相隔千里,一直未能如愿。不想今日竟在这抱月楼上不期而遇,当真是缘分!”
贾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尤其那句“宝二哥”叫得无比顺溜,比自家府上那些兄弟姐妹还要亲热三分。
特别是,甄宝玉拉着他的手,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松开。
而且,从两人手指接触的地方,突然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贾瑛只觉仿佛有一股古怪的电流,沿着手臂,一路直冲而上,一下便钻入自己的气海,就连气海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贾瑛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面上却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只握了一下便借势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笑道:
“甄兄客气了,彼此彼此。我也常听说过甄兄的大名,咱们两家几代人的情谊,确实难得。”
甄宝玉似乎对贾瑛悄悄抽手的动作毫无察觉,仍旧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新月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欣赏:
“宝二哥,今夜能与你同席,是兄弟的福分。待会儿可得多喝几杯,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沈修在一旁看得乐呵呵的,抚掌道:“好好好!却不知你们两家原是世交,今夜在此相逢,也是天意。来来来,都入座、都入座!包老板,再加一副碗筷!”
包老板忙不迭地应声,唤侍女搬来一把铺着锦垫的椅子,添在贾瑛身旁,又手脚麻利地摆上了新的杯盏碗碟。
甄宝玉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落了座,正好坐在贾瑛右手边。
他一坐下便端起酒杯,先敬了沈修,又敬了姜白石、秦牧之、柳湘莲等人,一圈下来礼数周全,滴水不漏,谈笑之间便与满座之人熟络了起来。
贾瑛坐在一旁,面上含笑应酬,心里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这甄宝玉,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自己和他拉拉手,便会有触电一般的感觉?
这同性之间,也会来电?好恶心!
难道,甄宝玉也和石三妹一样,是女扮男装?
呸呸呸!屁的女扮男装,甄宝玉喉结分明,说话时嗓音清越低沉,根本不是什么女孩!
贾瑛细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触电的感觉。
也不是真气,而是一种奇异的灵力波动。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和他接触时会有反应?
甄宝玉,身上竟然藏着大秘密!
这个秘密,绝对不比自己的通灵宝玉小多少!
贾瑛正思忖间,甄宝玉已经敬完了一圈酒,重新坐回贾瑛身旁。
他侧过身来,与贾瑛又碰了一杯酒。
贾瑛却发现,甄宝玉那一双微微上挑的新月眼,好像时不时从自己胸口扫过。
雾草!这甄宝玉,不会是个兔儿爷吧!
这么一想,贾瑛顿时觉得脊背一凉。
听闻那龙阳君也是生得俊美异常,能文能武,男女通吃。
怪不得刚才一拉手就感觉怪怪的。
贾瑛顿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正胡思乱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甄宝玉兴致勃勃地说道:
“宝二哥,柳兄,难得来一趟,有没有兴趣去我那一桌,认识几个年轻的朋友!”
贾瑛还未说话,柳湘莲已兴冲冲地喊道:“好,走,去结识些新朋友!”
沈修闻言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慈和地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们也喝得差不多了,还是年轻好啊!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换桌折腾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贾瑛若再推辞,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失了世家公子的体面。
他只得含笑点头,站起身来,暗中却忍不住腹诽:也不知和甄宝玉一起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别都是一群变态吧。
说是隔壁厅,其实甄宝玉所在的揽月厅,和邀月厅还隔着两个房间。
甄宝玉领着贾瑛、柳湘莲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两侧烛影摇红,纱帘低垂,间或有丝竹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甄宝玉又向贾瑛的胸口瞟了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宝二哥,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甄兄但说无妨。”贾瑛微笑着说道,但后背已经微微发紧。
甄宝玉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早听说宝二哥出生时便带来一块通灵宝玉,今夜既然有缘相见,不知宝二哥可否让小弟见识见识那块稀世奇珍?”
哦,我说他为什么一直看我的胸口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贾瑛心头又是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