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防卫森严的谭府(1 / 1)

就这么一直看到日落西山,窗外的天色由暖金渐渐沉为暮紫,贾瑛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

虽未曾找到什么武功秘籍,但他的收获已然不小。

林如海不愧是探花出身,所藏之书,无一不是精校善本,许多书上还有他亲笔批注的心得感悟,字字珠玑,见解独到。

贾瑛过目不忘,这一下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杂记随笔……少说也翻了大几十本,全都牢牢印在了脑子里,只待日后慢慢消化。

正自回味间,忽然听见外面有仆从走动说话的声音,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贾瑛猛然想起,今晚谭府要举办一场闺秀宴会,扬州城里名门千金齐聚,定然是人多眼杂、热闹非凡。

而人多眼杂之处,恰恰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那新来的巡盐御史谭德言,他早想去会会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刚一来扬州,就引出那么多事端。

主意一定,他便不再迟疑,唤来一个路过的丫鬟,温声嘱咐了几句,让她去后院给黛玉带个话:

只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些才回,晚饭不必等他。

小丫鬟应声去了。

贾瑛回到书房,利落地换上一身灰扑扑的下人衣装,又将头发随意拢了拢,用一根旧布带束紧,整个人顿时褪去了少爷气派,活脱脱就是个府里跑腿打杂的小厮。

他慢悠悠地走到书房外的池塘边,见无人注意时,借着假山的遮挡,悄悄滑入水中。

池水微凉,金鱼被惊得四散逃开,水草在暮色中微微摇曳。他无心欣赏,在水中辨了辨方向,便沿着围墙下那条窄窄的水道潜行而出。

在一处僻静的河湾上了岸,贾瑛轻运真气,片刻间便将湿透的衣衫蒸得干爽如初。

他又抬手在脸上一抹,真气流转间,面容模糊地扭动了几下,再定下来时,已经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孔,丢进人堆里转眼就会被忘个干净。

收拾妥当后,他迈开大步,融入扬州城喧嚷的街巷之中。

夜色初降,两旁店铺亮起了一串串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

然而街上却并不安宁。

贾瑛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街口的捕快和兵丁比昨日多了将近一倍,三三两两在街口盘查过往行人,显然是昨夜那场越狱掀起的余波还未散去,衙门上下都绷紧了弦。

小半个时辰后,贾瑛来到谭德言的府邸附近。

这位谭大人到任后没几天,便豪掷千金,购置了这片位于扬州城闹市区的大宅子。

谭府门面阔气敞亮,里面庭院深深,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可比林家的宅院大多了。

此刻华灯初上,谭府门口车水马龙。

轿子一顶接一顶地排着队往门里抬,绸缎衣裳的夫人小姐们笑吟吟地由丫鬟搀扶下轿,衣香鬓影在灯影里飘摇,丝竹声隐约从院内传来,倒真是一派太平盛世的富丽景象。

贾瑛不紧不慢地绕到侧面的巷道,本想找个僻静处翻墙而入,却赫然发现谭府的围墙外头,每边都有一队兵卒来回巡逻。

他蹙着眉抬头望了望墙头,只见围墙之内也不消停,每隔不远便有一颗戴着帽子的护卫脑袋冒出来,来回扫视着墙外的动静,警觉得像是防贼一般。

这谭德言的家,怎会防卫如此森严?

贾瑛贴在一处暗角的墙根下,屏息凝神,听得几个巡卒边走边低声交谈,不由暗暗苦笑。

原来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昨晚他在水军大营帮一大批盐枭越狱,闹出好大一场乱子,吓得谭大人连夜从扬州卫调了大队人马来守宅子,恨不得把院子围成铁桶一般。

贾瑛暗暗腹诽,这谭德言,究竟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得罪了多少仇家,才怕得成这样?

不过,越是不让进,他越要进去瞧瞧。

贾瑛悄无声息地退出巷口,绕到谭府附近的一条主街上。

正巧,有一群人簇拥着一顶描金绘银的暖轿,热热闹闹地朝谭府方向走去。

前头几个丫鬟挑着琉璃灯笼,后面跟着一溜家丁,轿帘上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陈”字。

几个家丁边走边聊,声音不高不低,飘进贾瑛耳朵里:

“昨儿那边瘦梅居刚着了一把火,听说水军大营里又跑了不少犯人,这当口谭家还敢这么大排场地宴客,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谭家大小姐早就定好了日子,帖子都发出去了,取消了怕丢面子吧,硬着头皮也得办。”

“听说满城的大家闺秀都要来,咱们陈家大小姐的排场可不能小了。”

“今儿出门前夫人还特地点了名,叫咱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别在旁人面前丢了陈家的脸面……”

贾瑛听着,嘴角微微一勾。原来是陈家,这也是熟人。

陈家可是扬州有头有脸的大盐商之一。

那陈家的大小姐,陈明珠,他在江家的大船上也见过几回,跟宝钗她们一处说说笑笑,是个极好面子的姑娘。

贾瑛不紧不慢地缀在陈家这支队伍的最后,与最末的那个家丁并排走着。

那人穿着靛蓝色的短褂,正低头赶路,全然没察觉身旁多了个人。

待到前面的人拐过一个街口,光线暗下来的那一瞬,贾瑛忽然伸手,轻轻一拍那家丁的后背,一缕极细的真气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那家丁浑身一僵,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贾瑛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像是老朋友挽手一般自然,将他拽入了旁边一条漆黑窄巷的阴影里。

巷子里堆着几只废弃的木箱,又潮又暗。

贾瑛抬起手掌,在那人颈侧轻轻一按,那家丁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昏得透透的,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贾瑛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将那人的外衣扒了下来,迅速套在自己身上。

他又将那人拖到木箱后头藏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了整衣领,从从容容地直起身来。

从窄巷里出来时,他已经变成那家丁的模样。

他低着头,快步赶上前面的陈家队伍,无声无息地汇入其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谭府门前的大红灯笼就在前方不远处,灯火将门楣照得一片通红,两尊石狮子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大,在夜风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