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说着,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他,然后她仰起头,湿漉漉的脸颊贴着他的下颌,主动地凑上来,又一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是渡气,不再是救急,而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女子,把所有的依恋和爱意,都融进了这个带着江水的吻里。
一里之外的江面上,柳湘莲负手立在船头,一身月白长衫在江风中猎猎翻飞,腰间两柄鸳鸯剑的剑穗被吹得飘摇不定。
他面上看似沉静如水,可那双按在船舷上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远处那座黑黢黢的江心岛。
他的身旁站着张顺,那汉子赤着两条精壮的胳膊,脚底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磕着船板,发出笃笃的轻响,显然也是焦躁到了极点。
漕帮又来了二十几条船,在江面上排开了黑压压一片。
每条船上都站着五六个精壮的帮众,手里握着分水刺、桡桨和短刀,百十来号人鸦雀无声地立着,只听得见江水拍打船帮的哗啦声。
张若锦站在最大那条漕船的甲板上,手搭凉棚朝远处张望。
焙茗、赵亦华等十几个荣国府的护卫和小厮则挤在几条小船的前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脑袋探到岛上去。
忽然,江心岛的方向隐约闪烁起一簇簇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跳跃不定,像是有人在奔跑,又像是火把在晃动。
焙茗第一个沉不住气了,他猛地一拍船帮,叫道:“糟了!肯定是二爷被发现了!你们看那火把,都往东头跑了!咱们快冲过去吧!”
赵亦华也拔出半截刀来,接口道:“是啊!咱们人也不少,不怕那些倭鬼!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二爷接出来!”
几个荣国府的小厮也跟着应和,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刀。有几个年轻的漕帮弟子也跟着躁动起来,脚底下开始挪步,像是随时准备跳下水游过去。
柳湘莲心里比谁都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跳跃的火光,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想到贾瑛临行说的那番话,咬了咬牙,猛地抬起手臂,大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柳湘莲回过头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都别说话!相信你们的二爷!他的本事大着呢!他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张顺也大声说道:“莫急,贾二爷吉人天相,咱们都听他吩咐,在这儿等,不会错!”
众人勉强压下躁动,重新把目光投向江心岛。
突然,众人面前的江水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浪花。
“哗啦”一声,两道身影从水下一跃而出!
贾瑛左臂揽着香菱的细腰,右手握着破晓刀,仿佛从水中飞出的游龙,轻飘飘地落在了张顺那艘小船的船头,连船身都没有晃动一下。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片江面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声。
“二爷回来啦!”
“贾公子真厉害!”
“贾二爷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张顺圆瞪着一双虎眼,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对着贾瑛一抱拳,大声赞道:
“贾公子莫非是天神下凡!我张顺在水上混了二十多年,长这么大还没服过谁,今儿对公子那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柳湘莲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贾瑛和香菱,由衷钦佩地说道:
“瑛兄威武!真把香菱姑娘安安全全地救出来了!从今以后,我只叫你大哥,再也不敢喊你兄弟了!”
贾瑛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道:“别贫嘴了,这可不是你冷面二郎的性子。”
香菱一直紧紧贴在贾瑛身侧,湿透的鬓发贴在脸颊上,长长的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眼睛低垂着不敢看人。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贾瑛,她脸上悄悄浮起两团红晕,嘴角也翘了起来,比听到夸自己还要高兴。
贾瑛一直搂着香菱的细腰没松开。实在是因为张顺这船又轻又窄,他怕自己一松手,香菱一个不留神就要晃进江里去。
贾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艘最大的漕船上,便朝张顺道:“走,张大哥,咱们去那边说话。”
张顺应了一声,竹篙一点,小船便轻巧地调了个头,稳稳地朝着大船靠了过去。
到了近前,贾瑛揽着香菱,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踩,带着她跃上了大船开阔的甲板。
他这才轻轻松开手,低头对香菱柔声道:“香菱,你到船舱里歇息一会儿。外面风大,别再着了凉。”
香菱乖巧地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他一下,默默地进了船舱。
甲板上,张顺、柳湘莲、张若锦和几位漕帮的头领都来了,十来个人围着贾瑛站成一个半圆。
贾瑛将岛上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总之,岛上大约还有一百多贼寇,大概有三四个高手,若要强攻,怕是不易。”
柳湘莲咬牙切齿道:“怜儿的仇不能不报,你们先别上去,我自己一个人,先摸上去杀个痛快。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折在里面,也不亏!”
张顺接着道:“柳二爷别急,那帮倭寇也杀了我们漕帮不少弟兄,还抢了我们护送的几船货物,这笔账我张顺也记着呢。”
“我带着几名水里功夫最好的弟兄,跟着柳二爷一同摸上去,能多杀几个是几个!”
张若锦拍了拍腰间的刀柄,抢着道:
“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前几日这倭寇还袭击过我们,如今又劫了香菱姑娘,这笔账必须一起算。咱们一起上,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贾公子一句话,咱们就冲上去!”
“一百多号人算个屁,咱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依我看,咱们现在就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把那狗娘养的脑袋挂在船头当灯笼!”
贾瑛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起历史上一些经典战役的大概过程,但对怎么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他沉吟了片刻,便有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