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圳经济特区:香江百年一遇的机遇(1 / 1)

香江:1979 陈洪 2307 字 3天前

第3章深圳经济特区:香江百年一遇的机遇(第1/2页)

《信报》成立于1973年,是香港第一份专业财经报纸,长期以来被誉为财经领域的权威。

编辑部在湾仔一栋写字楼的四楼。

周康是编辑部的一员,四十出头,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他桌上稿件如山,拆信拆到手软,能入眼的却不多。

“慎行……”

“又是你!”

周康对这位投稿人可谓印象很深,主要是字写得太丑。

怎么说呢……

横不像横,竖不像竖,撇捺乱飞,结构松散。

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像喝醉了酒,偏偏凑在一起还能认。

能认,

但看着难受!

这人给《信报》投过几次稿,每回都是这个信封,这笔烂字。

这年头投稿把字写成这样的真不多,周康第一次拆他信的时候捏着鼻子才勉强看完。

看完之后,态度大变。

字是真烂。

内容也是真的好!

这人的文章数据扎实、逻辑严密,字里行间更是透着股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

拆开信封,稿纸折得整整齐齐,周康展开,先扫了一眼标题。

《深圳经济特区:香江百年一遇的机遇》

他看完第一段,放下稿件,起身倒了杯水。喝完水回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稿件,穿过编辑部狭窄的过道,敲响办公室的门。

副总编姓梁,五十来岁,头发染得乌黑,油光可鉴。

西装是定做的,领带是英伦货,桌上摆着一只银质相框,里面是他和港督的合影。

接过稿件,扫了一眼,梁副总编眉头皱起。

周康开口:“字是丑了点,但文章确实不错。”

“呵……”梁总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冷笑出声:

“我知道他,北边的红色狗腿子。”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附近的两个编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周康站在原地,表情尴尬。

“梁生,这篇东西写的是深圳特区,角度不错,我觉得可以……”

“你觉得?”梁总编打断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周生,我问你,‘慎行’这个名字,外面的人怎么看?”

周康没接话。

‘慎行’这位作者,冒头时间不长,却因文章内容和亲近大陆的特点在各大报社快速扬名。

财经同行,几乎都知道这个人,只不过对他的态度各有不同。

“我告诉你外面怎么看。”梁总编端起茶杯:

“这个人,三番五次写文章替大陆说话。大陆搞改革开放,他唱赞歌;大陆设经济特区,他又唱;你翻开他的文章看看,哪一篇不是站在那边的?”

“他只是对大陆没有偏见。”周康摇头,表示不认可:

“不是唱赞歌。”

“有分别吗?”梁总编挑眉:

“在港督府眼里,没有分别。在广告商眼里,也没有分别。我们《信报》是做财经新闻的,不是给红色宣传站当传声筒的。”

周康沉默。

他想说,这篇文章里提到的数据和分析,跟“宣传”扯不上任何关系。

‘慎行’写的是深圳特区对未来香港经济的可能影响:资本流向、产业转移、地价波动,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

他甚至专门用了一整段来分析深圳特区面临的困难,措辞相当谨慎。

不论是写作手法还是分析能力,都是一位顶尖财经专家。

这些东西,梁总编一眼都没看。

不是因为文章不好。

是因为写文章的人,已经被贴上了标签。

周康张口欲言,想到梁总编正在申请入籍英国,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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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总编在,兴许还有回旋余地。

“小周。”

梁总编慢声开口:

“财经文章与其他刊物不同,对作品的文学性要求不高,更在乎准确、逻辑,我们的受众是官员、商人、银行家,而不是文学爱好者。”

“深圳那边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如果这种文章发表,很容易误导香江百姓,到时候如果有人因为我们而投资深圳,导致血本无归,这就是我们报社的责任。”

他缓缓坐直身体,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忠告各港商:勿被蝇头小利所惑,将辛苦赚来的钱投进深圳这个无底洞。”

“可是……”周康想要反驳。

“没什么可是。”梁总编重新拿起笔,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他如果真的对深圳特区的前景有信心,就该自己去投资,而不是写文章鼓动别人。”

“下去吧!”

周康面泛无奈,拿起稿件走回自己的座位。

沉思片刻,他把稿件折好,塞进附上的回邮信封,贴上邮票放在一旁。

‘可惜了!’

他很清楚。

不久后,这篇文章会在别的报刊登出来,就像之前寄来的那几篇一样。

‘慎行’的文章,从不缺乏发表渠道。

周康叹了口气,把退稿信封丢进待寄的纸箱里。

他很肯定,‘慎行’的文章并没有唱赞歌的意思,至少这篇没有。

但现在的香江,太多人对大陆充满偏见,即使是相对理智平和的讨论,也不受欢迎。

*

*

*

入境事务处。

九龙分处。

两人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门外。

几十人沿着墙根排成一排,从门口一直甩到转角。

“不要紧张。”

见沈昭苏身体绷紧,小脸发白,杜谨言低声劝道:

“抵垒政策施行多年,如何安置来港人员已经有了定数。”

“只要不乱说,就不会有事。”

沈昭苏表情僵硬,缓缓点头。

逃港的过程对她而言就是一场噩梦,如果不能留下来的话……

一股寒意在心头徘徊,经久不散。

“到你了!”

杜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在梦中,沈昭苏双脚发软走进大厅。

日光灯亮得刺眼,白色的瓷砖、墙壁,干净的有些不真实。

坐在柜台后面的是位中年妇女,烫着短卷发,面前摊着本登记簿。

“表格。”

沈昭苏把表格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女人接过,扫了一眼。

“沈昭苏?”

“是。”

“十月一日入境?”

“是。”

“从宝安那边过来的?”

“是。”

“坐船还是游水?”

“游水。”

女人抬起眼皮,冷冰冰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下,用时不到两秒。

然后低下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一张纸条。

“三个月后,凭这张纸来换行街纸,行街纸拿到之后排期换正式身份证。”

“过期不来,重新排。”

纸条推过柜台。

沈昭苏愣在原地。

就这么简单?

没有盘问,没有怀疑,准备了一肚子的答案全都没有用上。

杜谨言拿起纸条,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两人走出玻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沈昭苏抬头看天,长时间的压抑突然之间得到解脱,不由得泪如雨下。

她终究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