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畅谈(1 / 1)

香江:1979 陈洪 2253 字 3天前

第10章畅谈(第1/2页)

饭馆四面漏风。

几张方桌贴着墙排成一排,桌面上铺着红白格子塑料布。

灶台就支在门口,铁锅里卤水咕噜噜冒泡,八角、桂皮的香味随之飘散。

菜上得很快。

一盘卤水拼盘:鸭翅、豆腐、猪耳朵切得很薄,浇了一勺卤汁,油光发亮。

售价:1.5元。

一碟炒菜心,0.6元。

一碟花生米,0.3元。

炸生蚝饼:2元。

一瓶九江双蒸酒:2.5元。

一桌菜不到七块钱,对此时的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奢侈。

“来!”

马国良热情招呼:

“尝尝这的炸生蚝饼,这可是我每次来必点的本地特色菜。”

“不错。”杜谨言尝了一口,点头赞道:

“火候恰到好处,蚝肉与粉浆融为一体,让人回味无穷。”

“哈哈……”马国良大笑:

“一听杜生的用词,就知道你是文化人,在香江做什么工作?”

“马sir要查我?”杜谨言笑道:

“文化人算不上,目前主要为报社写稿,最近写改开的文章,所以过来看看。”

马国良恍然。

“原来是这样,是我不对,错怪杜生了,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同饮!”

杜谨言、郑康成一同举杯。

马国良是转业军人,在罗湖口岸待了五六年,对两岸情况已是十分熟悉。

提及两地的变化,更是滔滔不绝。

“以前关口一天过几十上百人,现在一天至少有几千人,翻了十倍不止。”

“几年前过的都是挑菜、挑米的,现在都是些夹带私货的。电子表、计算器、收音机、丝袜、折叠伞……什么东西都有。往往百货商店买不到的东西,在关口附近蹲一蹲,都能买到。”

“那不算正规渠道吧?”郑康成微微皱眉。

他的口音带有浓重的北方特色,明显是刚刚调到招商办。

对于私有经济、资本有着本能的抵触。

马国良轻笑。

“是不正规,现在深圳什么都缺,工厂要设备,老百姓要日用品。香港那边的东西便宜而且好用,自然有人带。”

“我们守在关口,优先保障通关效率,只要不是违禁品,都会尽量快速放行。”

“再说……”

他顿了顿,夹了块鸭翅,在嘴里嗦了一下骨头,吐出来。

“再说深圳自己也在变,蛇口炸山建码头,罗湖这边推土机天天响,到处在盖厂房。这势头,以前没有。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敢说。”

郑康成听得认真,筷子搁在碗上,忘了夹菜,面露沉思。

他以前做的多为文件工作,现在在招商办要求谈劳工成本、谈利润分成,谈地价、谈税收,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是挑战。

当下说起自己的疑虑。

“大陆计划经济搞了三十年,一夜之间要跟资本主义市场对接,谁都没有经验,与香港商人接触,难免鸡同鸭讲。”杜谨言道:

“深圳搞特区,香港那边议论很多。有人说这是‘糖衣炮弹’,我却觉得这是‘百年机遇’。”

两人停下动作,认真倾听。

“香港缺地、缺人、缺市场纵深,深圳缺资金、缺技术、缺管理经验,香港若是能把工厂搬到深圳,成本最少降一半。”

“深圳拿到投资和技术,就业和税收都上来,两边百姓的生活也能变得更好。”

“至于发展经济……”

杜谨言两世为人,见识过未来的繁华,也分析过现在的经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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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开口,都能点中要害。

郑康成最后甚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认真打量杜谨言。

“杜生看得通透。”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酒瓶见了底,菜碟也干干净净。

“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马国良转过身,看着两人:

“以后得闲再聚。”

“不错。”郑康成一脸正色点头:

“杜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这个忙,倒不是抓住小偷寻回文件,而是对政策的了解。

以往不明白的地方,已然清晰。

“下次我请,蛇口那边有家海鲜排档,味道不错,二位一定要来。”

“好!”

杜谨言伸手:

“一定!”

*

*

*

傍晚时分。

两道身影出现在约定的地方。

阿仁走在前面,满脸横肉不停抖动,下巴那道疤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的面上,挂着一个压抑不住的喜色。

阿光跟在后面,花衬衫衣领歪到一边,喇叭裤的裤脚沾满了尘土,发油糊成一团。

虽然狼狈,眼睛却亮得惊人。

“言哥!”

阿光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压不住嗓子眼里的激动:

“你知唔知我地今日卖咗几多?”

“别激动。”杜谨言轻轻摇头:

“卖了多少?”

阿仁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才从裤兜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钞票。

又从上衣口袋摸出来两叠。

港币、人民币,竟然还有几张外汇券,花花绿绿摞在一起。

阿光也从自己兜里也掏出几叠,堆在旁边。

“言哥。”

阿仁搓着两只大手,指节捏的嘎嘣脆:

“我们按照你说的,把一部分货转给了郑老板,另外一部分摆摊卖。”

“电子表、计算器、三台收音机,仲有啲丝袜、折叠遮……”

他顿了顿,脸上横肉堆成一个憨厚又得意的笑:

“扣除掉采买货物的成本,我们今天一共挣了四千!”

“四千港币!”

阿仁音带激动,阿光也是面泛狂喜。

四千港币代表什么?

这时候香江一位女工的工资在1000—1500之间,四千相当于一位女工三个月的工资。

而他们,

仅仅去了一趟深圳,用时不过一天!

“言哥。”

阿光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中带着股没消化完的震惊:

“挣钱原来咁易嘅咩?”

“我喺庙街混咗两年,打机、飙车、帮人睇场,一月落嚟得嗰几百蚊,仲要俾差佬追住跑。今日就系去深圳企咗半日,数钱数到手软。”

他把脖子往前一伸,压低嗓子,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挣钱,简直同抢钱一样。”

“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如果一天能多跑几趟,岂不发了?”

“没那么简单。”杜谨言摆手:

“这种事小打小闹没人管,一旦不知收敛,就涉嫌走私。”

“不用天天去,隔几日去一趟,除了卖货多关注一下那边的商业环境,等几个月我带你们做大生意。”

两个月后国际金银市场,才是谋取暴利的机会。

小规模倒卖电子产品,先不说难上台面,也不是长久之计。

“嗯!”

阿光重重点头,两眼放光:

“我听言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