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雨瓢泼故人相知(1 / 1)

倾盆大雨。

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刻不停,漱漱而下。

窗外挺拔,葱茏的古松,在风雨的洗礼之下,似乎,更比以前多了几分沧桑和坚韧。

痴痴坐在椅子上的杜飞,瘫软在靠背上,始终不敢抬头,再看沈千秋一眼。

一阵带有浓烈秋意的寒风袭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后,恍然如梦。

滨海入秋以来的这般寒冷,彻骨,就像让人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冬天。

“我敬你。”

沈千秋拎起先前带来的陈年老酒,启开泥封,顺着搪瓷杯沿,轻轻倒落,酒香,扑面而来。

“咕嘟……”

干脆利落,一口饮尽。

一如往昔少年模样,挥斥方遒,意气风发。

扪心自问,沈千秋还是当初的那个沈千秋。

但,只是缺少了和那个最想见的人的重逢。

曾经的两位挚交好友。

一个大江东去,浪淘尽,英年早逝。

一个青年早衰,被不如人意的生活,折磨得满面沧桑。

无情的上苍。

并没有与好人,给予好报。

“千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良久,情绪略微恢复的杜飞,捧起沈千秋倒满的老酒,咕嘟灌了一口,然后疑惑道。

“前两天。”沈千秋道。

杜飞默然点头,然后抽出空,偷偷打量了沈千秋几眼,面容英俊,气质锋芒。

这位青年时代,就在他心目中可称得上人中之龙的大哥,果不其然,活出了他想象中的模样。

真是替他感到高兴啊!

只是,一想到早早便冤死的李天龙,杜飞心头,又是一阵滋味难明。

如果天龙没死。

瞧见沈千秋此时此刻,轩盖如云的模样,肯定也会由衷的为他感叹,赞赏。

一荣俱荣,自家兄弟出息了,又有那个,不会发自心底的感到高兴?

“淅沥……”

又斟好了满满一杯老酒。

沈千秋拿起酒杯,一手拳握,目光凝视远方,沉默不语。

乌云遮天,电闪雷鸣。

他坚定刚毅的眼神,纵然前方有万千风雨,也未曾挪动一下。

“这杯酒,敬天龙。”

良久,沈千秋缓缓出声。

同时,手中暗红色的酒水,沿着半空轻轻倒落,酒香四溢,浓而不散。

杜飞顿时心头一震,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面前这个人,的确就是沈千秋。

可,举手投足间,又给了杜飞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千万种词,千百种语,却难以简单的用言语来概括,描述。

总之,非同凡响!

“许灵君那个女人,该死。”

又是一口烈酒灌下,杜飞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道。

曾经最爱的女人。

非但背叛了那个,给了她温暖和爱护的刚毅男人。

最后,却因为贪婪金钱,勾结奸夫,害死了他。

以致于,尸骨未寒之时,还要背负万载骂名,废物,罪人,贪生怕死,带兵无方,死不足惜,等等……

沈千秋面向风雨。

仍是沉默不言。

杜飞靠向他,沉默良久,继续道,“我听传闻,真正害死天龙的,不仅仅有许灵君,还有顾陈张雷柳,五大豪族的掌门人。”

那种身处上层社会。

权势滔天。

睥睨凡尘的顶级豪族。

杜飞深知,他这辈子也没能力,让他们血债血偿。

每天,除却愤愤不平,就是痛斥苍天有眼无珠,埋没忠良。

不过。

他前不久听说,滨海发生了一件大事。

滨海商会副会长陈伯韬的儿子陈兆龙,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突然离奇惨死。

哈哈。

真是令人,拍手称快。

老天,也总算开了一次眼。

“陈家那些狗砸碎,就该断子绝孙,不对,不止顾家,还有张家,雷家,柳家,这些坏东西,一个都不能少。”

杜飞直抒胸意,好不快活。

沈千秋终于看了他一眼,口中喃喃道,“岂止要断子绝孙……”

恰巧一声惊雷。

杜飞并没有听清沈千秋这句话。

他摇了摇滴酒不剩的搪瓷杯,发现这陈年老酒的力道,还真是绵软悠长。

刚才入口不觉得,现在连站起身,都踉踉跄跄,腿脚发软。

如今的他,已经没了少年时的锐气和阳刚。

每日柴米油盐的压力,无形当中,早就让他沉沦在了平凡当中。

沈千秋一把搀扶住杜飞,“喝醉了,今天就歇业,我送你回去。”

杜飞微微一愣,神色显现出,刹那的犹豫和挣扎。

不过,最终放弃了回绝。

杜飞的身世,相较于自幼被李家收养的沈千秋,其实半斤八两。

父亲是煤矿工人,四岁那年,就因矿难去世,留下一个常年瘫痪在床的母亲。

母子二人。

形影相吊,相依为命。

本想一同参军,但考虑到家里的母亲,孝顺的他,还是放弃了那次机会。

之后,步入社会,摸爬滚打。

日子过得紧一阵,松一阵。

也就几年前,勉强入赘了一户人家,如今,也就替女方,在这风景区旁看护这家小型超市。

生意并不好,也就终日与零零碎碎打交道。

杜飞的家,距离此处不远。

沈千秋干脆和杜飞边走边聊。

赵信跟上,想要为沈千秋撑伞,挡风遮雨。

不过,被沈千秋拒绝了。

两个多年后再次重逢的男人,抛去了地位,金钱,荣誉,身份,只保留着当年的那份信任和真诚,就这么彼此搀扶着彼此,深一脚,浅一脚,踏上回家的崎岖长路。

房子装修简单,三间砖瓦结构的平房,正处白天,却大门紧闭。

尤其门口,停着一辆男士摩托车。

杜飞眼见之后,微微愣神,然后五官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的古怪表情。

“千秋哥,你稍后,我去敲门。”

尽管预知古怪,但他还是勉强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接着连伞也顾不得打,急忙上前几步,穿过摩托车,用力的拍打起门口紧闭的那扇掉漆的红色铁门。

“咚!咚!咚!……”

杜飞拍的很大声,很用力,也不知道这宛如雷鸣的拍门声,是不是也响在了他的心里。

沈千秋看着这一幕,沉默无语,却又深深叹息。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