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傅太后召谢瑶盛到康泰殿说话,两人坐在佛堂里说话。
傅瑶盛帮傅太后抄经,抄了半晌,傅太后才放下笔,淡淡开口道:“这些日子朝堂上请立后的折子满天飞,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谢瑶盛也放下笔,垂眸恭敬道:“儿臣一切听母后和陛下的安排。儿臣如今是贵妃,位同副后,能管好后宫,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别的。”
“你倒是想得开。”傅太后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傅家那边,你就不怕他们有意见?”
“儿臣已经给家里去信了,说明了其中利害。”
谢瑶盛轻轻颔首,“傅家如今已经足够显赫,再出一个皇后,未必是好事。烈火烹油,盛极必衰,这个道理,儿臣懂,家里的长辈们也懂。与其强求一个后位,引得陛下猜忌,倒不如安心做个贵妃,打理好后宫,也能保傅家几代安稳。”
傅太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你是个聪明孩子,比哀家当年看得通透。”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的心思,你也该明白。他心里属意的,从来都不是你,也不是瑜皇贵妃。”
“儿臣明白。”谢瑶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含璋妹妹性子好,又诞下了皇子,陛下看重她也是应该的。儿臣和她素来交好,就算她当了皇后,儿臣也会好好辅佐她,一同管好后宫。”
“你能有这份心胸,哀家很欣慰。”
傅太后叹了口气,“只是瑜皇贵妃那边,你也知道,她身子不好,没几年日子了,陛下心里对她有愧,也不会亏待她。”
“儿臣知道。”谢瑶盛笑了笑,“皇贵妃娘娘性子温和,从不争不抢,在后宫里的份例,她的永远是最好的,没人敢怠慢她。”
婆媳两个正说着话,外面宫人进来禀报,说陛下派人送了折子过来,是关于立后的旨意,请太后过目。
傅太后接过折子,翻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意,递给了谢瑶盛。
谢瑶盛接过一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谢氏瑶盛,端方淑慎,统领后宫有功,册立为皇后,入主中宫;瑜氏晋封皇贵妃,赐号贤慧,迁居永寿宫静养;谢氏含璋,温婉贤淑,诞育皇子有功,晋封媛淑妃,协理六宫。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谢瑶盛出身傅家,立她为后,堵住了世家的嘴,也能让傅家继续支持新政。
瑜皇贵妃封皇贵妃,赐号贤慧,算是全了陛下和她的青梅竹马情分,也给了她足够的尊荣。
含璋封为媛淑妃,协理六宫,既给了她足够的体面,也不会引得傅家不满,平衡得恰到好处。
旨意传到清辉殿的时候,含璋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听完宫人宣读的圣旨,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淡淡笑了笑,让石榴打赏了传旨的公公。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呀?”樱桃忍不住问道,“您可是媛淑妃,协理六宫呢!”
“有什么好惊讶的。”
含璋低头逗着怀里的小念安,小家伙正咬着小拳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她早就知道靳瑢光会这么安排。
立谢瑶盛为后,能安抚傅家和世家,稳定朝局;给她皇贵妃的位置,是他的心意,也是对孩子的交代。
这样的安排,对所有人都好,她很满意。
正说着,靳瑢光走了进来,看见她抱着孩子晒太阳,快步走过来,坐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圣旨你收到了?会不会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
含璋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这样的安排很好。傅姐姐当皇后,我很服气。再说了,我有你,有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靳瑢光看着她通透的模样,心里更觉得愧疚,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虽然立了瑶盛为后,但我心里的皇后,从来都是你。等再过几年,新政稳定了,傅家也不需要靠着皇后之位巩固势力了,我一定给你你应得的。”
“我知道。”含璋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看着孩子睡得安稳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都不在意什么皇后的位置,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这点真心和安稳的日子,如今都已经得到了。
开春的时候,册立妃位的大典办得格外隆重。
含璋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妃嫔礼服,翟鸟纹沿着衣襟细密地铺展开,袖口和裙摆处缀着层层叠叠的珍珠滚边,走动时便随着步幅微微晃,像落了满身细碎的星子。
衣襟上绣的兰花纹样是她素日喜欢的式样,线是江南进贡的清灰色绒线,不张扬,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恰如她本人的性子。
妆容是石榴亲手给她描的,眉是远山含黛的柳叶眉,不施浓重的胭脂,只在两颊扫了极淡的桃花粉,唇上点了豆沙色的口脂,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透亮,眼底的柔光像浸了水,温婉里透着娇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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