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血池中央猛地涌起一道血柱。
那血柱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池底引爆了极其强力的法术;
又像是一只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终于苏醒,猛地从深渊中探出头来。
血浆被炸上数十丈的高空,化作无数血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每一滴血浆在空中划过时,都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尾迹,像是流星,像是泪痕。
血柱的顶端,托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缓缓地从血柱顶端“站”了起来,如果那个动作还能被称作“站”的话。
他的下半身还沉浸在血浆中,与血柱融为一体;
血浆在他的腰部翻涌、缠绕,像是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又像是襁褓中包裹婴儿的胎膜。
他穿着残破的铠甲。
铠甲曾经一定是精美而威严的;
陈明能看出胸甲上刻着某种兽形的纹章,但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肩甲上原本应该有两片翘起的护翼;
但现在左边的那片已经断裂,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茬口;
护腕、护膝、腰带上都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
但宝石早已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灰暗的碎石;
还嵌在锈蚀的金属中,像是腐烂眼眶中的眼球。
最残破的是他的半边身体,准确地说,是他的左半边。
从左肩到左腰,再到左腿,那半边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了。
它化作了血雾,一种比血池中的血雾更加浓稠、更加凝实、更加具有形态的血雾。
那血雾不停的在他的左半边翻涌、流动、变幻;
时而凝聚成手臂的形状,时而又散作一团;
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旗帜,又像是火焰中摇曳的阴影。
血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张脸;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它们在那片血雾中浮现、扭曲、消失,然后再浮现、再扭曲、再消失,永无止境。
唯有握着长剑的右手,还保持着人形。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浸泡在水中太久的尸体。
手指紧紧地攥着剑柄,指甲深深地嵌进剑柄的纹路中;
仿佛即使是死亡降临,他也不会松开。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又像是老树的根系,蜿蜒虬结,一路延伸到小臂,然后消失在残破的护腕之后。
他手中的长剑很特别。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宽不过两指,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
像是被岁月和鲜血反复浸染过的玄铁。
剑身上刻着与黑石柱完全相同的锁链符文,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更加精致;
每一节锁链的环扣上都刻着更小的符文;
那些更小的符文上又刻着更更小的符文,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题,更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符文中流淌着血光;
那光芒不是从外部照射上去的,而是从剑身内部渗透出来的;
像是剑中囚禁着一颗心脏,在缓慢地、沉重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剑身上的符文就会亮起一瞬;
然后黯淡,然后再亮起,周而复始的与血池的脉动完全同步。
陈明认出了铠甲上的印记。
长久以来酷爱读书获得的渊博知识帮助了他。
那是一个已经被腐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徽记;
三道平行的刻痕,中间一道最长,上下两道稍短,像是一个简化了的山峦图案。
他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徽记。
“是守池者!”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沉重;
“古籍里记载过,血池需要守池者献祭自身,才能维持封印。”
献祭自身。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三个人的心上。
他们看着那个半人半雾的身影;
看着他残破的铠甲、空洞的眼眶、永远无法松开剑柄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被囚禁在这里的。他是自愿的。
守池者的身影在血柱顶端缓缓转向三人。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慢得像是在梦境中奔跑;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重的、艰难的迟滞感。
血浆从他的铠甲缝隙中渗出、滴落,落回血池中,激起细小的涟漪。
当他的“脸”转向三人时,陈明看到了;
不,那不是脸。
那是一个头盔的面甲,面甲上原本应该有眼睛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空洞。
空洞中没有眼球,没有血肉,只有两团燃烧的血火;
暗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跃、摇曳、燃烧,像是两颗即将燃尽的星辰;
像是两盏在风暴中挣扎的烛火。
那血火盯着三人。
不是看,是盯。
像是从深渊底部向上仰望的目光,像是从坟墓中伸出的无形的手;
冰冷、沉重、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愤怒?是悲哀?是解脱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