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工具的焦虑(1 / 1)

“好,好,我错了,行了吧。”跟她说话我头疼,“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进闫欢的公司?”

“造纸厂招聘城市规划师?愚人节的玩笑吗?”

杨茗说的有道理,但没说到点子上。

我猜,闫欢既想让我参与旧改项目,又想让我保持独立身份。

手头握有一家规划咨询公司,参与旧改项目就顺理成章。

保持独立身份,可以避免触刘建新的霉头——他可是恨透了徐茗圆的歪屁股。如果我入职富川制纸,刘建新也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很合理。

我于是把字签了。

杨茗也不耽搁,说了声再见便要离开。

“站住。”

我一把把她拽回来,仔细检查她耳朵和胳膊上的伤势。

她挣扎了两下,放弃了抵抗。

闫启芯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都已复原,只是耳朵上的缺口略略有些扎眼。

她再也不能扎马尾辫了。

“看够了没?”

她的声音很低,但情绪几近崩溃,眼泪几乎垂下来。

杨茗一直很要强,语言安慰对她是没用的。

我只好请她在桌边坐一会,独自走上楼。

闫欢不在卧室。

床头摆着几本规划成果,其中就包括徐茗圆的方案。

我打给闫欢。

“这些都是刘建新征集到的方案,一周以后上会讨论。”

她说。

“目前都处于保密阶段吧?你是怎么弄到的?”

“不需要你知道的就少打听。其他小鱼小虾不值得费力气,你的任务是驳倒金磅!给我把他驳到体无完肤!”

她的口气几近咬牙切齿。

“他的方案是徐茗圆昧着良心攒出来的,极尽假大空之能事,驳倒他并不难。”我说,“不过,我建议,在驳倒他之后,紧接着便提出我们的规划方案。”

“为什么?”

“很简单,刘师兄的优点是务实,缺点是没耐心、火力旺。如果你只告诉他‘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那他肯定会反问你‘怎么样才行’。假如你说不出个一二三,那倒霉的就该是你了。换言之,你把那些人的方案批倒批臭,而自己却拿不出更合理的方案,在刘建新看来,你就是在故意捣乱!”

“……说下去。”

“据我所知,刘建新对已经征集到的方案都不满意,如果我们能提出一版扎实的方案,那么你就能在他那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继续。”

“刘师兄很敬重李德仁老师,估计在他的眼里,李老师的方案有可取之处。所以,如果你想让刘建新认可你,就得在你的旧改方案中适当体现李老师的思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闫欢在思考。

“闫总意下如何?”

“你需要多少人?”

“眼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但从长远来看,最好能给我配几个人手。”

“招聘、财税、租赁办公场地之类的事去跟伊婷说……哦,也就是我的助理,单伊婷。”她顿了顿,“李德仁的东西我手头就有,稍后给你一份。我提醒你:有选择的吸收借鉴!别打着帮我的旗号,搞有违我利益的方案!听懂了吗?”

这就是闫雪灵提到的“阳奉阴违”,掌权人都讨厌这个。

“放心。”

“嗯,尽快把各项事务都推上正轨。”

说完她就想挂电话。

我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闫欢,你又没吃事后药,对不对?”

“那个小废物找你告状了吧?对,我没吃。”

“为什么不吃?”

“居然问为什么?”她嘲笑道,“秦老师,有女人自愿怀上你的种,难道你不该高兴吗?”

“考虑到这个女人是我未婚妻的妈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别把我说的那么老,我只比你大2、3岁。所以,我不是你未婚妻的妈妈,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我承认,咱俩年龄很合适,但咱俩不是那种关系。”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的子宫,我说了算。”

“你就不怕四本松?”

“我要是怕,就不会这么做。”

她这么做是出于怨恨。

“如果你不怕,上次为何要选择流产?”

“上次是上次。”

“这次有何不同吗?”

“这次我已经堵上了那个废物的嘴。”

“闫雪灵硬要说你也拦不住她。”

“这次她再大嘴巴,我就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是不是没办法说服你?”

“门也没有。”

“好吧。”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是你的选择,没人能左右你。但我有义务提醒你,这么做有实实在在的风险。”

“秦老师,不该你管的事最好少管。”她说,“我今年35岁了,如果你是女人,你就会理解我的焦虑。然而你不是,所以你最好闭嘴!如果你听到‘奇助’两个字就会吓到尿裤子,那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这样,你就可以缩在你那只名为‘怯懦’的王八壳子里,安安心心的搂着那个小废物过你的安生日子!”

电话挂了。

紫黑色的怨恨从手机听筒里凶狠的溢出,眨眼便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延宕20年的怨恨,今后还会继续延宕下去。

“生育工具”。

闫欢一定非常痛恨自己当年的决定。

在冷冰冰的孤枕边坚守了近20年,任何女人都会被逼疯。

作为女儿,闫雪灵当然有义务维护她爸爸的权益,只是她忘了,她妈妈也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我叹了口气。

如果有机会,我得跟那小女鬼好好聊聊。

回到餐厅时,杨茗还坐在椅子里。

这倒是稀奇。

她居然听了我的话,一直坐在原地等我。

我顺势提出送她一程,她同意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直至车开到“锐瑾律师事务所”楼下,她才说了声谢谢。

“杨茗,”我说,“闫雪灵并非什么话都跟我说,她……有没有继续为难你?”

她用近似怨念的眼神盯着我看。

显然,闫雪灵没再为难她。

至于为什么,我大约能猜出来。

她送来的那盒超重的化妆品,里面装的恐怕是金条。

“如果你感到委屈,我可以替闫雪灵替你道个歉(小女鬼一定不会道歉的)但你也该反思一下自己,凡事不要做的太绝。别忘了,把别人逼到无路可走时,你同样也无路可走。”

“少给我上思想课。”

“好,那就上生活课,”我说,“建议你雇个保镖,或者减少单人出门的次数,往后你的事业越做越大,难保不会有人找上你。比如被你压榨到净身出户的中年男人,又比如被你逼到卖房还款的老赖,如果这些人提着刀找上门……”

“秦风,你是不是在咒我!”

她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跟你聊的可是现实威胁。”

“要我说,需要保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我惹的顶多是个体,而你惹得却是三水集团!”

“要我说,咱俩都需要。”

杨茗摔车门走人了。

车被她摔得一阵乱晃。

我猜她是真的讨厌我,以及这辆贴满水钻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