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隆隆敞开。
辽东铁骑分列两侧,刀枪映雪,气势肃杀。
远宁公梁云山,快步走出城门。
他手握玉佩,目光往前一扫,便看见赵诗艺怀中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乔子寻。
只一眼,老人浑身剧颤。
眉眼、鼻梁、下颌线条…… 几乎与当年的吴王李衍一模一样。
“是你…… 真的是你!”
梁云山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拂开乔子寻脸上被汗水血水黏住的发丝。
赵诗艺紧绷心弦骤然一松,哑声开口:“老公爷,他…… 快不行了。”
“进城!立刻进城!”
梁云山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亲兵上前,小心翼翼将乔子寻抬上软榻,飞速进入城门内。
就在此时,身后马蹄轰鸣。
李文道带着燕军追兵冲至近前,勒马横枪,目眦欲裂。
“梁公!李明羽刺杀我父王,乃是燕州死敌!请你将人交出来!”
梁云山缓缓转身,站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并未入城。
他须发皆白,目光冷厉如刀。
“燕王被刺,本公深表痛惜。” 梁云山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事疑点重重,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能从我辽东带走吴王世子。”
“疑点重重?” 李文道怒喝,“全城人亲眼所见,他在接风宴上动手,还想狡辩?”
“亲眼所见?” 梁云山冷笑一声:“单凭......你的一面之词?”
李文道脸色一变:“梁公!你非要护着他?”
“本公镇守辽东三十年,当下......我只知他李明羽是我外甥孙。”梁云山抬手指向他,语气斩钉截铁:“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
话音落下,城头万箭齐发,对准燕军。
辽东铁骑缓缓上前一步,甲胄相撞之声令人心颤。
李文道咬牙切齿,恨得浑身发抖。
他很清楚,辽东铁骑战力强悍,真打起来,他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
“梁云山!你会后悔的!”
李文道狠狠一勒马缰,“李明羽,本王迟早要你血债血偿!”
他恨恨瞪了城门内一眼,不愿就此离开。
......
公府内堂,灯火通明。
乔子寻躺在软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两处箭伤几乎贯穿前后,鲜血还在一点点渗出,将被褥染成暗红。
赵诗艺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她不敢拔箭,不敢移动侧躺着的呆子。
“呆子…… 你别吓我……”
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乔子寻手背上。
“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我陪你一辈子……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从府试之初到京都风云,从生死搏杀到亡命天涯,她早已把自己的命和他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房门轻响。
一道白发飘飘的身影缓步走入,神色淡漠,却在看见榻上之人时,眉头骤然拧紧。
是孙老。
梁云山立刻上前:“孙老,你得救救他!”
孙老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榻边,三指搭脉。
不过片刻,他脸色彻底沉下。
“气血枯竭,肺脉受损,再晚半个时辰,救不回来。”
他收回手,看向昏迷不醒的乔子寻,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火气:“麻烦精!”
每次遇上对方,准没好事。
赵诗艺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孙老……”
“哭什么,人还没死。” 孙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珍藏的锦盒,“啪” 地一声拍在桌上,像是在发泄不满。
盒中,一截乌黑油亮、异香扑鼻的百年何首乌静静躺着。
“百年何首乌,老夫找了整整十年,本想留着自己炼药延寿。”孙老盯着药材,眼神心疼得抽搐,语气更是不爽到极点:“之前给你百年山参,给你赤芝,给你银针医谱……现在连这压箱底的东西,都要填你这个无底洞......”
呼!
孙老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首乌切片,温火熬煮......”交待一番,他靠近床沿,指尖翻飞,银针如流星破空,精准刺入几处救命大穴。
“哼,别以为老夫心甘情愿。”
他一边施针,一边低声碎碎念,语气别扭又生硬:“你死了,别人会说我医术不行。”
一针落下,乔子寻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明显稳了一分。
孙老神色凝重:“将他扶起稳住,我要拔箭!”
“劳烦孙老!”
赵诗艺连忙上前帮忙。
孙老屏住呼吸,额头冒出细汗,小心谨慎处理乔子寻身上两支利箭。
先断箭头,再将猩红箭羽,缓缓往外抽离。
最后用不知名药草,放在纱布包裹,轻轻按在那两处伤口位置。
做完一切,才将乔子寻身上银针收走。
他擦了擦额头脸色依旧难看,语气依旧冲:“暂时吊住命了,死不了,但别指望老夫再给你掏药材,再有下次,老夫直接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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