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黄沙扫过毕石平原,八千里沃野之上,黑压压的军队自北境涌来。
焚印八十万大军甲胄鲜亮,旌旗连成一片,先锋骑兵踏得地面隆隆作响,半日便与倭越菲三国五万联军会师。
八十五万人马在平原北侧扎下连营,营帐顺着地平线铺开,望不到尽头。
中军大帐内,赫连霸身披黑金重甲,指尖的甲片敲在羊皮地图上,留下浅浅凹痕。
他是焚印百战名将,元婴巅峰境界,帐下百余金丹、元婴修士随行,素来轻视俄伦斯军力。
帐内燃着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面上尽是傲意。
“区区三十万残兵,也敢挡我大军锋芒。”
赫连霸扫过帐下将官,语调里带着几分嘲弄。
帐下偏将抬手拍向桌沿,酒碗撞得叮当乱响。
“元帅英明,此番主打一个横推,俄伦斯那帮软脚虾根本扛不住。”
倭越菲三国使者连忙起身拱手,脸上堆着谄笑,连声附和元帅神威盖世。
副将上前一步,指尖点向地图上俄军阵线。
“末将请命做先锋踏营,生擒上官瑜献于帐前。”
“三位国主说得对,俄伦斯外强中干,连丢二十五座城池早已胆寒。今日踏平他们营寨,北方疆土尽数归入焚印版图。”
赫连霸话音落下,帐内众将齐齐捶胸应声,甲片相撞咔咔作响,人人面带骄色。
此前三国联军一路攻城拔寨,所有人都认定俄伦斯军队不堪一击,如今加上焚印八十万精锐,此战手到擒来。
平原南侧,俄伦斯三十万大军列阵以待,阵中浮动着惶惶之气。
斥候快马奔回帅帐,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单膝跪地。
“陛下,探明了。焚印大军足有八十万,加上三国兵马共计八十五万。
敌军主帅赫连霸,帐下修士过百,元婴修士便有十位。”
帐内二十余名朝臣登时炸开,人人面色发白。
吏部尚书王嵩紧握着象牙笏板往后退了半步,手肘撞翻案边茶盏,瓷片溅了半幅地图,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流淌。
兵部侍郎李牧按住腰间佩剑,喉结滚动两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名低阶官员凑在一处低语,袍袖扫过案上笔墨,墨汁洒在官袍下摆也浑然未觉,频频抬眼偷看上官瑜的神色。
“八十五万。我军仅三十万,兵力悬殊近三倍,这仗如何打。”王嵩嘴唇哆嗦着开口。
李牧上前一步。
“敌军数量远超我军,正面硬拼怕是凶多吉少,不如下令后
撤,凭城据守。”
上官瑜坐在帅位上,指尖抠着帅案木纹,木屑嵌进指缝浑然未觉。
他抬眼扫过帐下群臣,本想说几句提振士气的话,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御驾亲征本是按照叶小天的计策佯装败退,眼见焚印真的倾巢
而出,八十五万大军摆在眼前,那颗心还是突突直跳。
“撤。往哪撤。”
上官瑜强撑着镇定,拿起案头帅印掂了掂又重重放下,话音带着
几分颤抖。
“再撤便要撤到皇城脚下了。”
帐外脚步声响起,熊椰、石勇二人大步踏入,甲胄上沾着细碎黄沙。
熊椰将肩上巨斧往帐前地面一顿,金石脆响震得帐帘微晃。
石勇双手提着一对大锤,朝脚边轻轻放下。
二人齐齐抱拳。
“陛下,末将请战。愿率五千先锋营打头阵,就算死,也要咬下敌军一块肉来。”
二人都是敢死营出身,刀口舔血惯了,眼底只剩悍意,也清楚此战艰难。
石勇瓮声开口。
“陛下,兵力差距太大,正面硬拼胜算不高。但我等绝无退怯之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上官瑜抬手虚扶二人。
“有二位将军在,朕心甚安。”
熊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末将别的不会,砍人最在行。”
上官瑜看着二人,心中稍定,却依旧悬着一块大石。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传讯符,想起叶小天此前说过,若焚印出兵便亲自出手的承诺,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步走到帐侧,摸出传讯符时指尖微抖,第一枚符灵力灌注偏了少许,符纸颤了颤没飞起来。
他定了定神,凝神校准后打出,接连取出三道传讯符,灵力灌注之下接连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俄伦斯腹地而去。
身后亲卫上前低声询问是否备马后撤,被他挥手斥退。
上官瑜仰头望了片刻流光消失的方向,才放下手臂,低声自语。
“神尊大人,您可一定要来啊。”
他此刻顾不上国师称呼,心底早已把叶小天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盼着对方能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带着神迹从天而降。
北风吹得更急了。
厚重的战鼓声骤然从北侧联军阵营响起,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随即是嘹亮的号角,声响穿透风沙,传遍整片平原。
阵前传令官手中红旗猛地挥下,重盾步兵齐齐扎盾,三声闷响过后稳步推进,丈许高的玄铁重盾排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身后三万骑兵翻身上马,骑兵统领举刀过顶,麾下骑士同时勒马,战马陡然立起发出震天嘶鸣,马刀出鞘反射着冷光。
再往后,弩手手指扣住扳机,身躯微微前倾,步卒握紧长矛,阵型层层叠叠如同巨浪。
“冲锋。”
传令官厉声大喝,战鼓骤然加急。
三万骑兵率先动了,马蹄踏过冻土卷起漫天黄沙,铁蹄声如同滚雷顺着地面传开,黑色洪流朝着俄伦斯阵线冲来。
步卒紧随其后,喊杀声冲天而起,八十五万大军的首轮攻势,正式拉开。
前排士卒握着长矛的手骤然收紧,看着远处滚滚而的黑浪,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熊椰、石勇二人转身掀帐而出,帐外亲兵早已牵来战马。
熊椰翻身上马,巨斧横在鞍前,斧身映着天光泛出冷芒。
石勇冲身后亲兵喝了声,拿我锤子。
亲兵连忙去拿双锤,拚了老劲才将双锤拎起来,递给战马上的石勇。
二人各自拨转马头,直奔先锋阵列而去。
帅帐内,上官瑜手扶佩剑剑柄,指节越收越紧,目光死死盯着北方漫天的烟尘。
他不清楚传讯符叶小天是否收到,更不清楚这场仗最终是胜是负。
他只知道,今日毕石平原,注定要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