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大雪依旧在下着。
酒庄的积雪白日里已经清扫了一次，这会儿地面上又铺了厚厚一层。
凤明月和北冥辰两人用完晚饭，正打算从大堂走回休息的卧房去，就见酒庄老板打着一柄用来遮雪的伞，踩在雪地里快步走了过来。
“主子，夫人，谷里安排的那名女暗杀人手到了。”
凤明月和北冥辰双双驻足。
凤明月目光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眼，问道：“还在后面？”
酒庄老板点了点头，解释道：“属下让她去换扮相去了，好让您和主子过过眼，看她行不行。”
凤明月闻言，微微挑眉，笑道：“想的很周到。”
没过一会儿，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每一步都很轻，踩在雪地上时发出的轻微响声，莫名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来人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视线中。
一身桃红色短袄，衣襟、衣边和袖口都缝了一圈毛绒绒的白色狐狸毛，外面裹着一件红色的狐裘，身段婀娜。
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跳舞一般。
再往上，一只莹莹如玉的手指握着一把点了梅花的油纸伞，伞下青丝如瀑，女人面容似灼灼桃夭，勾人的桃花眼中仿佛盛着水光，媚态浑然天成。
走到凤明月和北冥辰两人跟前来时，女人收了伞，身姿盈盈一拜，樱唇微动。
“蝶舞见过主子，见过夫人。”
嗓音婉转，尾音上扬，像挠人痒痒的钩子一般，撩人得紧。
凤明月眼睛亮了亮，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饶是她一个女子，此刻都仿佛被对方的媚态勾到了，更遑论男子。
“当真尤物。”
她夸了一句，看向北冥辰，问道：“夫君，你觉得如何？”
北冥辰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冷然。
“尚可。”
凤明月蹙眉，问道：“哪里不好？”
蝶舞也朝他看了过来。
北冥辰语气淡淡，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容貌不及你，风姿不及你。”
话落，在场其他三人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凤明月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忍不住瞋了他一眼。
“我是问你正经的。”
蝶舞此刻暗暗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媚态十足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坦然之色。
主子说的很中肯，无论容貌还是风姿，她都不及夫人。
她眼下的扮相是经过静心打扮的，而夫人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短袄，便能将她的风头压下。
那张姿容绝艳的脸，不施粉黛同样动人心魄，更遑论还有那一身清冷傲然的气质了。
凤明月这时发现蝶舞还屈膝行着礼的，便叫她起来了。
随即，道：“我有一个新计划。”
北冥辰看向她。
凤明月问酒庄老板道：“蝶舞在城中身份安排了没？”
酒庄老板摇头道：“未曾。属下是想等您和主子来了，再做安排。”
凤明月闻言，点了点头，笑眼看向北冥辰，揶揄道：“夫君，我不随你一同进城了。”
北冥辰蹙眉。
凤明月笑道：“我随蝶舞一同入城。”
两日后。
进城的官道上，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跪在地上守着一个昏迷的女子直哭。
“小姐，你醒醒啊小姐！我们马上进城了，等进了城，奴婢卖身去给您请大夫。”
不少路过的人纷纷朝她们主仆二人投来探究的视线。
瞧见躺在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后，便都移开了视线。
这样昏倒在官道上的，肯定是得罪了人，他们还是不要趟这滩浑水比较好。
丫鬟哭了约摸有小半柱香时间，才从官道上驶过一辆马车。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窗帘子被掀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探了出来。
“哟，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一开口，便是一股风尘味。
丫鬟闻言，抬起脸来，看到她，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哭着道：“这位贵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被我们当地的恶霸强掳去做了小妾。强要了小姐后，就对我们小姐不上心了。”
“我们小姐不过顶撞了他一句，被那恶霸打了个半死不活，所以我就带小姐逃出来了。”
“人们都说北丘的主城好，想必我和小姐在这一定能找到一条活路的。可小姐现在昏过去了，我一个人背不动她，还请贵人载我们一程。”
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女人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似笑非笑问道：“你当真让我救你家小姐？”
丫鬟见有戏，顿时将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求贵人了。只要您愿意搭救我家小姐一马，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女人当即掩面咯咯笑了起来，道：“做牛做马倒不至于，让你们吃香喝辣还差不多。”
话落，她吩咐马车夫道：“顺子，你把她家小姐搬上来吧。”
“是，苑娘。”
不多时，马车便载着这对可怜的主仆二人朝城门驶去了。
周围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摇头叹息。
“这对主仆俩落到宛娘手里，便是进淤泥出不来了。”
“可不是吗，谁不知道怡情院的老鸨宛娘以往怡情院里带新人为乐。”
“可惜了，那个丫鬟的小姐虽然嫁过人做小妾，但若长得好看，还是得找一个大户人家重新嫁了做妾室的。这进了怡情院，可就彻底沦落成风尘女子了。”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摇头叹息着，不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
不远处一块大石后，酒庄老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气势冷冽的男人，不敢出声。
那日夫人说要和蝶舞混进城中的青楼去，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蝶舞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是“艳杀”一派，专用美貌和身体引诱任务者上钩，再将之杀害。
所以，是早就将自身清白置之度外的。
可夫人也要潜进青楼，这就……
虽然夫人是扮作蝶舞的丫鬟进去，但青楼那种乌烟瘴气的地界，夫人怎么能去？
果不其然，主子压根就不同意。
可最终，还是在夫人软磨硬泡下，退步了。
只是，今日夫人和蝶舞行动，主子依旧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看着夫人上了那辆马车后，身上就直冒冷气了。
唉！
酒庄老板头疼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