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道贺七此刻心中有多痛苦。
任务是他拜托唐远鹤接的，为了报答凤明月救他的恩情，可他没有想到唐远鹤会因为这个任务丧命。
然而，这件事不能跟凤药师说，说了会让凤药师更加愧疚。
许久，贺七的恸哭声才停止。
这是贺七一生中最为脆弱的时候，再抬起头来时，甚至眼睛都是红肿的。
“凤药师，”他嗓音沙哑，还带着一丝颤抖，“杀害唐兄弟的仇人是谁，您知道吗？”
凤明月没有说。
她不想让贺七白白搭进一条命去。
凤明月语气晦涩地提醒道：“我和我夫君必会手刃那人替唐远鹤报仇。贺七，我不希望你也卷进这件事里。”
贺七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什么，陡然反应过来，愤怒问道：“凤药师，您这般说，是不是因为那个仇人身份地位高，不是小的可以惹得起的人？”
凤明月这一点没有隐瞒他，也知道隐瞒不住，点了点头。
“是。”
贺七难以接受，脸色既悲痛又愤怒：“到底是谁要下这种狠手？唐兄弟性情仗义，很少会与人交恶，更遑论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他还没有往祁泫的身上想，尽管他知道凤明月发布了买命悬赏令，同祁泫势如水火。
祁泫毕竟属于中州的顶尖强者，如贺七这般的小人物没几个人有机会接触到祁泫这种层面的人。对他们来说，中等家族势力的掌舵者便已经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
凤明月见贺七没怀疑到祁泫身上，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该说的还是得说，她不会让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抱歉，唐远鹤是受我的牵连才丧命的。”
贺七一怔。
然而，视线对上凤明月愧疚的面容，却又生不出一丝迁怒的情绪来，只心中越发悲痛。
最该死的是他啊。
贺七鼻腔中又有了酸意，这回被他硬生生憋了下去。
“不怪您，任何接任务的佣兵都要承担这个风险。”
凤明月是他恩人，他不愿凤明月多想，便如是安慰到，然心中痛苦情绪如刀绞心脏。
“这些钱给唐远鹤建个坟冢吧，建好了告诉我，我去祭拜他。”
凤明月拿出一个装了两锭金子荷包轻轻放在桌上。
贺七忙将荷包推了回去，道：“小的不能收。唐兄弟是小的好友，小的出钱给他建一座坟墓让他魂魄有安身之所，是应该的。”
然而，凤明月态度很坚持，贺七劝说无果，便只好收下。
凤明月告知了她如今住宅的地址，随即便打算离开了。
只是，临走时，贺七叫住了他们。
“凤药师，小的还是想知道仇人是谁，好亲手给唐兄弟报仇。”他说着，再次悲从中来，“好友遇害，小的若坐视不理，又怎么配得上‘唐兄弟友人’这个称呼。”
凤明月闻言，心中动容，然而却没有松口。
“抱歉，贺七，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希望可以打消贺七的念头，“唐远鹤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你替他报仇。你是他好友，我想，他更喜欢你好好活着。”
贺七高壮的身躯一颤，沉默半晌，才哑声道：“好，小的不问了，但小的想请求您答应一件事。”
“请说。”
贺七看向她，眼睛里面燃烧着悲愤：“如果您有朝一日取了凶手的人头，将之带到唐兄弟坟前祭拜时，请您带上我。”
“好。”
见他不再执着于从她嘴里问出凶手，凤明月松了口气，干脆地应了下来。
随即，又叮嘱道：“今日之事，最好不要透露了出去，以免惹上祸端。”
贺七应道：“小的知道您的好意，会将这份仇恨压在肚子里，不与外人说。”
“嗯。”凤明月敛下心头种种情绪，道：“不用送了，我和我夫君知道离开的路，你去忙你的吧。”
夫妻二人走后，贺七关上了门。不多时，房间里响起极其压抑的低低呜咽声，像是野兽的悲鸣。
回到马车上时，凤明月情绪低沉了下来，神色略有倦意地靠在马车上，没说话。
两位主子没发话，零清便也不敢驾马车走。
北冥辰看着凤明月，眼睛里划过一抹怜惜，心头对祁泫的杀意又深了几分。
平复下心绪，他将凤明月虚虚揽进了怀里，也没太用力，似是怕惊扰了凤明月。
“回府么？”
北冥辰低声问道。
“嗯，回去吧，今日该办的事都办了。”凤明月勉强打起精神来。
话落，外面听见他们夫妻俩对话的零清便自发驾了马车。
马车轱辘缓缓划过青石板路，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凤明月想起方才进马车后冷落了北冥辰，不免有些许愧疚，便抬了头看向男人，道：“夫君，抱歉，我情绪还有些没恢复过来。”
“无碍。”
北冥辰揽着她肩膀的手略微增加了几分力道，但又顾着没弄疼她，道：“你永远都不要和我说‘抱歉’这两个字。”
最后这句话语气不容置疑，似乎半点不给凤明月反驳的机会。
凤明月便顺从地轻轻应了一声。
“好，往后我不说了。”
马车里便恢复了安静。
只是过了许久后，北冥辰冷不丁再次开口，语气略有几分不自在。
“夫人待会儿想吃什么？”
凤明月微怔了一下，北冥辰很少跟她说与“吃”有关的话题。毕竟，这个男人不重口腹之欲，两人待在一起时也一般不会问她这类话，只会暗中让人买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敛下思绪，凤明月道：“都行。”
也是这时，她才陡然想起刚置办的宅子里没有厨子，早饭还是零清一早起来从外面买回去的早点。
刚要说话，便听见男人略带迟疑地开口：“中午我给夫人下厨吧。”
凤明月当即惊得扭头看他，一双清冷的凤眸都微微睁圆了几分。
北冥辰俊美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抹不太明显的恼怒。
他抬手扣住女人的后脑勺，硬生生将凤明月的脸转了回去。
“既然夫人也很期待，那午饭便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