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握紧蜘蛛切，轻声问：“什么叫决心不足？”

若真是如此，当初他不会把刀斩向自己的弟弟。今天，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源稚生早已做好一切准备，他只是没料到源稚女的能力早已超出他的预估。他认为足以致命的攻击，在源稚女眼里，是稍欠火候，是决心不足。

源稚生缓缓吐出口气，龙血与肾上腺素为他无视了创口疼痛。他脱下残破的西装，将轮廓分明的身体暴露在暴雨里。他身上的伤口正快速结痂，蜘蛛切寒锋似光，灿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踏步而出的源稚女。

……

“城哥，刚通了电话，蛇岐八家大部队估计12分钟后抵达。”笔记本电脑后的女人摘下耳机，向站着的男人汇报。

房间里一共四人，三男一女，正是四位本部驻派的分部专员，也是源稚女此前在出租车里监视的那些人。

两架M240B裹着厚重的弹带瞄准通道，被称为“城哥”的男人和另一位黑发中东男人手持长剑守在门边，严阵以待。

源稚生给他们的命令是等待支援。

如此暴雨，重火力的威慑会随视野受限而受阻。

外界朦胧一片，两人动作又快，他们在雨地决斗，分部动用重火力支援，不仅难以帮助源稚生建立优势，还很可能造成误伤。

在无遮挡的地下一层建立防御线，重火力才能发挥真正优势。

道理谁都明白。

可监控画面上的情况正往不妙的方向发展。

即使看不清全貌，但两双黄金瞳在暴雨里的交错，却被监控摄像头精确捕捉到。经过暴雨密集而漫长的反射，兄弟两人的烁烁瞳光就像两道交错的航空信号灯，在重重雨幕里划出迅疾而干脆的光影。

两人交手不过几分钟。蛇岐八家的那位少主，已经陷入了劣势。没有增援，他大概会殒命当场。

“天气预报呢？东京气象台的实时预测拿到了吗？”时城问。

他们在地下除了做准备，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黑入东京气象局的服务器，就是两位文职人员的主要工作之一。

“未来四小时，降雨不会减小，台风会在三小时后登陆东京湾沿岸，届时，风暴会到达最强。”

潜台词是，蛇岐八家的支援到场也没办法动用重火力。暴雨狂风让视觉锁定全然失效，他们将陷入了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状态。

“你在这里待命，”时城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男人，“我出去帮忙。那位少主不能死。”

男人张了张嘴，有心阻拦，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最该的反驳的通讯网络里没有半点波动，说明接手执行部的贝奥武夫默认了时城的牺牲。

或者说，是默认了他们的牺牲。

必要时刻，执行部或许会下达指令，让他们全员上阵，帮助源稚生，杀死对面那个怪物。

“砰——”

惊雷般的巨响骤然炸裂。

“咕——”

电脑后的执行专员有些难以置信的咽了口唾沫，他颤抖着开口：“城哥……”

“那位……那位少主，被打进了书店！”

“意思是到我们的主场了？”时城眯眼，瞬间做出决断，“上来！威廉跟我来！看好你们的M240B！威廉跟我去接人，你们交叉火力，守好入口，只要看见他，立刻开火！”

升降台快速上升。

通讯频道里也没有传来反驳。

两位文员对视一眼，他们从互相的眼底看到了那抹同样的决然。

“咳咳——”

源稚生挣扎着起身，积水顺着他砸开的墙面汩汩灌入，短短半分钟，书店地面已经浮起了一层污水。

源稚女的身影出现在书店门口。他在雨幕里挥刀，随意一挥，像是驱赶苍蝇那般慢慢悠悠，大门和防潮袋却齐齐碎裂，宛如崩解的木屑一样扬洒在空气里。

源稚生的血溅在书架防水布上，激起淡淡白烟。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做着深呼吸，试图快速平复心律。压抑下略微颤抖的手臂，利用皇血强行无视快要抽筋的右臂肌肉，源稚生默默注视源稚女踏进大门。

同源稚生一样。

源稚女也脱去了上衣，露出坚实而紧绷的腹肌与胸肌。水汽围着他的身体蒸腾，在他周围萦绕出淡淡烟雾。源稚生审视的眼神忽然一滞，随即半眯地锁定源稚女左胸胸腔。

那里完好无损，哪有半点伤口。

他又看向脖颈。

与胸腔如出一辙，本该存在的创口消失了。连血痂也不复存在，好似一切都是幻觉，是他被源稚女揍飞前的臆想。

可刀上的细微豁口不会作假。

说明源稚女此刻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源稚生难以测定的地步。

“哥哥注意到了？”

源稚女没有行动，倚在门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看着升降梯上来，两位执行专员走到源稚生身后。

“你的恢复力很强，”源稚生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沉闷，“是那些次代种给你的？”

“不不不，”源稚女摇头，“是言灵啦。”

“哥哥你听说过混血君主么？”

这个词最早出现于密党。

特指传说中经过某一类特殊强化，可以拥有比肩纯血龙类的精神力与躯体的混血种。他们的言灵或许会进化，也有可能掌握复数言灵，是极限逼近纯血龙类的存在。源稚生曾经猜测那些混血种君主的血统等级，或许跟他这样的“皇”不相上下。

“你想说那些龙帮你成了混血种君主？”源稚生把蜘蛛切横在身前。

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完毕，20倍王权正预启动，借用对话拖延时间。

“我这样的鬼就跟混血种君主差不多了，不需要任何人帮。”源稚女平静回答，没有半分急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哥哥你说我恢复力很强，不是错觉，是我刚才说的言灵。一个叫‘八岐’的言灵。”

“哥哥你的是天照命，是高高在上的‘皇’。”

“可你应该也知道八岐大蛇和天照的故事。”

源稚女动了，亦如雨中那般开始缓慢踱步。

黄金瞳在他眼里炽热燃烧，无形领域骤然前压。

他的刀刃拖在积水里，前行之间一字一顿：

“哥哥你这样尊贵的大人物，可是杀不死八岐大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