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君,我们得撤。”时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源稚女消失了,但没人觉得他会撤走。
留在书店里只能当活靶子。
蛇岐八家有支援,猛鬼众未必没有支援。只需要几发单兵火箭弹,守在书店里的五人都难逃一劫。
老龙下达的指令是撤往成田基地。
源稚生的悍马停在后门转角的街巷。即使积水已经抹过了小腿,但对悍马来说,这些积水构不成威胁。加上机枪的掩护,开悍马撤离远比留在书店死守明智。
至于赶来支援的蛇岐八家。
只需要分出一个人在车上用电话联系他们就够了。
“八岐”这个未知言灵,目前为止,五人都还没有摸清它的底细。但没搞清楚就没搞清楚吧,顶多被执行部抱怨两句,总比丢了小命强。
源稚生没有异议,点头答应。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源稚女分生死的,而是保护分部。
时城松了口气,“威廉,你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五人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像一柄巨大的伞,一瞬间遮断了所有光,印下一块深黑色暗区。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除了源稚生,剩下四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天花板坠落激起扬尘时四人才反应过来,两架M240B齐齐开火,交叉的弹雨如海浪般汹涌拍打前方一切,硝烟与烟尘碎屑混做一团,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停火!”
“挺火!”
时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视野受阻,对他们来说是大劣势,此时开火不但不能有效命中,还会给源稚女抓空挡的机会。
可停火已经没用了。
硝烟与扬尘早已扩散成白雾。
源稚生不敢赌,20倍王权再度爆发,但那片烟雾里空无一物。
机枪手收到指令后迅速停火。在最后几颗弹壳即将触地的刹那,一股血腥洪流自上而下坠落下来,源稚女领域全开,看准五人目光散乱,各自搜寻的瞬间,从天花板悍然跃下。他右手狂舞,宛若一条绷紧甩动的长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机枪后方那两名枪手。
源稚生想再次动用言灵。
可颤抖的肌肉和无氧疲惫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他只能目送那片急速震颤的翠绿空气射向背后的机枪手。
弹带在绿光中散落,如同锋利武士刀砍下的竹节,与机枪手的半块手掌齐齐落地。鲜血如泉涌,痛觉神经信号飞速传递,在两人哀嚎的一瞬,两把长剑从源稚生背后刺出,目标赫然是那扬尘轮廓的心脏。
源稚女似乎早有预料,他丢掉太刀,用手抓住第一把长剑,用力拖拽,将时城拉了一个趔趄。同时一脚踢开第二把长剑,四指紧闭,刺向威廉眉心。
蜘蛛切在千钧一发之际横在的威廉眼前。
青色龙鳞与炼金刀剑撞出铁花般的火光。
源稚女毫不恋战,借助源稚生前推的力量退入烟尘,眨眼之间,他的轮廓又一次消失无踪。
“你护不住他们的哥哥。”他的声音从左前方的飘来,依旧是那么胸有成竹。
“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官,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时城大喝。
“没错!”
两名机枪手用衣物简单缠住手腕,趁源稚女回撤的间隙,在大腿上注射了吗啡,镇痛后,用单手压着扳机,大喊:“别以为你赢定了!同样的招数,你还能用几次?!”
可也正因为吗啡对中枢神经抑制,他们并未察觉到病毒在体内急速繁殖带来的微痛。
“我知道哥哥你们的支援可能就快来了。”源稚女的声音方位变了,从左前变到了右前。没有灰尘阻挡,可因为大厅里的书架,五人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移动轨迹。
“只是很可惜,他们来了也没用,除非他们敢把房子连同我们一起炸掉。”
暴雨变得更猛烈了,原先只到小腿的积水悄然之间已经涨到了膝盖。湍急的水流上漂浮着树枝与杂物,狂风席卷起不知名的物体砸在书店的门窗上,一下重过一下,砸出蛛网状裂纹,狂风暴雨,宛若密集弹雨中零散出现的火箭炮。
台风开始登陆东京湾沿岸,好似一片海在东京上空迎头浇下。
“滋——”
五人头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瞬,光消失了。
源稚女切断了供电线。
五道灿金色瞳光同时亮起,像五双战术手电在黑暗中搜寻。
源稚女躲开瞳光,单手按在防水布上,翻越至书架顶部,动作轻柔得像一只猫,他在黑暗与汩汩流水中无声吟咏,梦貘领域像浮在流水上的海潮一样吞噬五人。
五人出现短暂失神, 搜 寻的瞳光齐齐一顿。
源稚女抓住机会,猛然跃下,一刀斩向时城鼻梁。
“噗——”
灿烂的瞳光在黑暗里的旋转,炽热鲜血像甩出的浓墨一般向后飞溅,时城倒下了。死在瞬息之间,别说反抗,连反应都没有,一位A级执行官就这么死在刀下。
“开火!开火!”威廉暴喝。
子弹如雨,瞬间出膛,把退后的源稚女打得几度趔趄。
源稚生与威廉齐出,一刀一剑分别去往源稚女的脖颈和脊柱。
源稚女抬手挡下源稚生砍向他脖颈拿刀,然后被威廉的长剑钉在书架上。他用力一踹,将威廉踢开,反手抽出腹腔里的长剑,挥砍向源稚生的手臂。
源稚生侧身,顺势收刀,屈身、横斩,以类似居合的架势斩向源稚女腰腹,那道被长剑贯穿,留有血迹的伤口。
蜘蛛侠被长剑拦下。
源稚女似乎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又一次退向书店外。
在他与源稚生拉开距离的一瞬,威廉再度大喊:“开火!”
可枪鸣没有响起,也没人回应他。
威廉回头,只见机枪手倒在积水里,全身上下都是翠绿色晶状物。结晶像火一样蔓延,呼吸之间,将人的轮廓尽皆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