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冰入杯,杯体在扩散的寒气中迅速降温。
只是片刻,透明的被壁上已经挂上了一层薄雾,像初冬清晨玻璃上凝结的霜。
樱井小暮提着酒瓶和酒杯坐到楚天骄身边,用小刀划开瓶口封签,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上冰球,借助寒气迅速降温,而后下坠成瀑。直至液体铺满杯体1/5处,樱井小暮收手,将威士忌方杯送到楚天骄嘴边。
楚天骄想伸手接过酒杯,却被樱井小暮挡开。她笑靥如花地顺势伏在楚天骄的手臂上,甚至能让楚天骄感受到明显的柔软。
樱井小暮的手越举越高
终于,楚天骄认命似的迎着她的动作喝下了一小口。
白州25年浓郁的橡木与焦糖香一瞬间充盈了他的舌腔,就像盛开的玫瑰,一经注视般再难淡忘。
楚天骄以前很少选择日本的威士忌,他的藏酒大多是美国和德国货。日本酒在他看来一直有种“小家子”气的味道。并非错觉,而是日本的文化和地域特色让日本的酒“矫情”又“精致”。
欧美的酒,大多甘冽而醇厚。因为欧美的酒液原料种植在开阔而富含矿物质的丘陵山地,地形与土壤赋予原料丰裕的气味,从而酿造出浓郁、饱满、极具冲击力的酒。
日本的酒,大多纯净顺滑。因为日本的土地贫瘠又稀少,做不到欧美原料那般完美。原料上比不过,日本酒企能下功夫的地方只剩下工艺。
一次次提纯、一次次调和、一次次平衡……
日本酒企在几十年里摸出了一条独特的路子,让酒液柔和而清美。
可比起习惯了冲击性的酒液而言,它们始终缺乏一股一锤定音般的力量。
楚天骄不喜欢这一类酒。
因为那时的他年轻、炽热,像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他是学院里凤毛麟角的S级,他的人生绚烂而辉煌,他该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享受最奢华的服务,挑战最困难的任务……他的一生该生如夏花,怎么能甘心安于一隅,品鉴这种“有气无力”的东西呢?
可后来他经历得多了,年龄也长了。
现在又忽然觉得,偶尔来点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或许也无妨。
见楚天骄喝了酒。
樱井小暮放下手酒杯,顺势将手搭在楚天骄大腿上。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柴山先生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今天柴山先生赢得了幸运女神,所以我们赌场可以满足柴山先生一个愿望。”
她微微退开,笑意盈盈的眼睛直视楚天骄的脸,问:“柴山先生您是想要在事业上更进一步,还是……”
“高崎洋子”。楚天骄低声说,没有半点犹豫。
高崎洋子,21岁,新晋日剧女神,被誉为几十年一遇的美女,是当前各大电视台综艺栏目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她出道5年,已经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并非单纯的颜值花瓶。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背后站着犬山家。
他是犬山贺那个老头花重金捧出来的义女。
楚天骄报出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很过分了。他甚至做好了跟樱井小暮拉扯的准备。
“明白了,”樱井小暮笑着点头,“知名艺人高崎洋子小姐,17岁出道,可是被誉为下一位常盘贵子呢。要得到她,柴山先生可要付出不少。”
“钱不够么?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赌!”楚天骄的眼神里充满迫切。
“53亿日元,差不多600万美元,无论在哪里也不是个小数字。”樱井小暮又拿起威士忌酒瓶,开始斟酒,仿佛在压下楚天骄的急迫,“柴田先生再赢下一次,您的资产会变成1200万美元,赢下两次,会变成2400万美元。”
“我们当然不是觉得这笔钱少,而是告诉柴山先生您,得到高崎小姐,意味着这笔钱中的大部分将离您远去。”
她将威士忌杯举到楚天骄嘴边,温暖的微笑里浮出一闪而过的审视,“如此,您还是决心要高崎小姐?”
“是的,”楚天骄低头鞠躬,“麻烦樱井小姐了。”
“柴山先生客气。”樱井小暮把他扶起来,“三天。三天后我们会给您电话通知,届时,您可以再到这里来。到时候,柴山先生心心恋恋的高崎小姐,便会出现在您面前了。”
“哈衣!”楚天骄再次鞠躬,眼底浮现出浓烈的兴奋。
“柴山先生不必如此。”樱井小暮再度将他扶起,同时递上那杯白川威士忌,“最后一杯,那么我便不叨扰柴山先生了。剩下的钱,会在三日内到达柴山先生的指定账户。”
“最后,祝您玩得愉快。”
酒局结束了。
楚天骄被樱井小暮送出门。大门打开的一刹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楚天骄的脑袋。
“樱……樱井小姐?”
他全身颤抖,像只被吓坏的鹌鹑,僵着脖子慢慢转身。
另一只手枪从他腰间贴了上来。
是个大家伙,黑色的沙鹰,黑得发亮的枪膛外壳上正跳动着暖色的光。
“柴山先生。”
樱井小暮依旧微笑,没有半点狠意,只是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枪保险。
“不要了!”楚天骄举起手大喊,“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求求您放我离开!”
“不不不,”樱井小暮看着他,“您可能误会了。虽然是黑道,但我们不干黑吃黑。柴山先生您的愿望我们自然会帮您实现。”
“可——”
她的神色瞬间转变,从一个微笑的邻家女孩瞬间变成审讯者。她刀一般的目光落在楚天骄脸上,试图看穿他的身份。
“您不是柴山先生。所以很抱歉,我们不能让您活着离开。”
“要是您愿意配合,我们会给您一个痛快。相信我,您不会有半分痛苦。”
“您在说什么?”楚天骄的喉结上下蠕动,“我就是柴山岩景啊,如假包换!”
“柴山先生是个公务员,”樱井小暮说,“不会有先生您那样的虎口茧。您那样的茧,是长期持刀或者握枪留下的。”
“柴山先生也不会要清酒。他是个极度崇洋媚外,自卑而压抑的人呐。这么好的机会,柴山先生应该点上一瓶康帝或者柏图斯那样的华贵洋酒,而不是日本本土的中产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