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散了。

在音乐的的最后一丝尾音消弭不见。

白茫茫的世界骤然变成了万里晴空。

可昂热和契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里没有冰山也没有风雪，视线尽头是巨大的陆地和连绵的山脉。高大而古老的石像矗立在海岸线上，巨大的石板路从沙滩直通山腰。两人身处大海看不清全貌，但前方似乎是一座岛，一座奇怪的岛。

海水在近海交汇，浅蓝和墨黑混在一起，却不相容，好似两股不可调和的溶剂，在暴力的作用下短暂缠绕。没有太阳，却万里无云，像晴天般明朗。

“看来……我们中奖了。”

契卡长出一口气，瞥了眼救生艇船头的指南针。跟前往冰山时相比，这东西正在转圈，像枚低速旋转的陀螺，以一种诡异的匀速转个不停。

“现在可以确定了，你们几十年前经历的一切，的确是尼伯龙根。它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得益于此，我跟你一起闯进了这里。”昂热一顿，“可惜没看到介质。我们想出去，或许只能想办法让这座尼伯龙根崩溃。”

他身上是没有尼伯龙根印记的，能进入这里，必定是同行的人携带了印记。

可这一次是昂热误判了。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巧合。

贝希摩斯是男孩安排的后手，本是接应祂们离开，回归尼伯龙根的助手。没想到昂热和契卡误入了那片海域，贝希摩斯感应到了海面上飘浮的生物，误以为是主人归来，发动言灵打开了尼伯龙根大门。

契卡和昂热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闯进了这里。

救生艇漂在海上，两人各自观察，审视着岛上的地理地貌。

半晌，契卡拿起船桨，朝昂热说：“靠岸。”

昂热耸耸肩，配合地拿起另一支船桨开始划。

救生艇在海里滑行，渐起的海浪扬洒的浪花又一次次落在船上。可跟北冰洋的海水不同，这里的海水远比北冰洋的海水温暖，就像暖流流经过的区域，海水常年维持在24℃上下。

漂在海上，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视野之内足够安全，这是登岛的有利条件。

救生艇在涌向沙滩的海浪里顺势靠岸。

昂热和契卡同时跳下，他们踩在湿软的沙地里，后面涌来的浪将二人淹没。直到浪退，两位老人才湿漉漉地跋涉到空地上，观察起这片“岛”。

左右两边是凹凸不平的海岸线，绵长崎岖，一眼看不到头，所以他们没办法估计这片岛到底有多大。

上了陆地，两人这才发现那些通往山腰的石阶，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每一条石板都有数米之高，宽二三十米，像一排平房铺就在斜坡上。

路在面前，只是他们没法走。

他们需要找一条适合人类走的“小径”。

更大的问题是食物和淡水。

没有水，他们活不过五天。

两人都不是野外求生专家，但军队的历练教会了他们野外作战。加上常年面对极端环境，昂热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求生资料库。可没有工具，没有准备，求生专家也没辙。

两人唯一的路，便是探索。

“走吧。”昂热把手腕上的折刀甩出来，捏在手里，“先去看看那些巨石，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

卡塞尔学院，冰窖。

伴随着沉闷的低频摩擦，厚重的大门从外打开。洛克、伊丽莎白、贝隆、尘空大师、杰米·林……会议室里早已满座，就连在新西兰度假的佛罗斯特都出现在了校董会席位上。

佛罗斯特落座，却没有说话。众人都在等待，等待最后那位从不出席的神秘校董。

“先生们——”

诺玛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刚才一条指令通过白卡传输到了我的运行库中，是一句话——‘赞成票’。白卡的主人留言，他在本次校董会议上投下赞成票。”

“又是如此……”洛克低语，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悬的座位上，“咱们这位校董可够神秘的，有人见过他么？”

“他一向如此，”弗罗斯特难得接话，“从学院建立开始，没有人见过他，我也从未听说过他参与校董会议。不用管他。”

他的目光移向副校长，眼里浮现出些许凝重，沉声问：“弗拉美尔导师，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我们集体参会，还要求必须本人到场？”

“大事。”副校长淡淡地说。

他那语气就跟平常插科打诨时没两样，根本听不出有什么大事要宣布的预兆。

弗罗斯特以为自己又被昂热和副校长忽悠了。没想到副校长接下来的话，让他当场错愕。

副校长站起来，目光在校董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他喝了口酒，长出口气，而后说：“昂热，失踪了。”

话很短，事很大。

密室里一片寂静。

得知消息的众人表情各不相同。

佛罗斯特是错愕，洛克是狐疑，贝隆茫然，尘空大师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上班族杰米满脸麻木……

“你和昂热在玩我么？弗罗斯特的质问里透出几丝火气，“他一个大活人，凤毛麟角的S级，失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副校长淡淡回答，“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让诺玛封锁了。所以你们没收到通知，很正常。”

“昂热校长不该在游轮上？”洛克摇响铃铛插话，“委实说，我没有收到游轮出事的消息。”

“具体细节别问我，我也不清楚。”副校长看了他一眼。

“我收到的消息是，昂热和约瑟夫·康斯坦丁诺维奇·契卡一起失踪了，消失在北冰洋的茫茫大海上。现场没有任何战斗痕迹，也没有任何遗留物，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消失了。”

副校长面色很是淡定。

他的淡定让一众校董都以为他和昂热是在玩什么花活。

“哦，”副校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也不算‘光天化日’。目击者说当时海上飘着浓雾，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浓雾。昂热和契卡，也就是另一个老头，从雾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