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烟雾飘飘而上，在空旷的黑暗里拖出那么七八分“大漠孤烟”的味道。

事发地不远，也就四个站，不到两公里。以凯撒和兰斯洛特的速度，六分钟足够他们从Bajza utc站口到这里。

兰斯洛特把守在隧道入口，凯撒孤身赴会。

当这个计划被凯撒提出时，兰斯洛特脸上难得出现了犹豫。他并不建议凯撒单独行动，可凯撒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兰斯洛特。他问兰斯洛特，“你相信楚子航吗？”兰斯洛特自然相信。

凯撒拍拍他肩膀，说“我是楚子航的对手，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他让你跟我一起行动，不会没算到我的行事风格。你可以像相信他那样相信我。不是作为学生会会长以势压人的强令，而是作为你们狮心会一直以来对手的自信。”

兰斯洛特沉默，几秒之后，点头，停在站台口，为他警戒。

凯撒独自走进隧道。黄金瞳在黑暗中点燃，就像在暴雨里夜点燃了灯塔，开始向四处彰显自己的存在。他的龙族血统激活的一瞬间，镰鼬领域从他脚下升起，就像打哈欠那般水到渠成，自然而流畅。

镰鼬领域在黑暗里扩散，这群风中妖精源源不断为凯撒带回来隧道内部的情况。

除了岩石和铁轨，这里空无一物。

但他并不着急，而是站在原地默默抽烟。

橙红色的星火在他侧脸跳动，凯撒握着沙鹰，眯着眼，仿佛小憩。

他在等，等那东西主动现身。

屠龙不是打猎。

在混血种眼里，龙族是猎物；在龙族眼里，混血种同样如此。猎人的身份在这两个种族之间随时转换，凯撒先一步站出来，充当猎物。

既然那东西想引他出来，他现在出来了，那东西就该主动来找他。杀戮普通人对它来说没有意义。它有思维，不是底层死侍那样的一次性消耗品，凯撒选择单刀赴会，是它最好的机会。

镰鼬为他带回来了压抑的呼吸。

那东西终于现身了。

距离很远，足足两百多米，再往前走一段，就能走到下一站的月台。凯撒的镰鼬只留下一小部分守在他身边，形成直径10米的小型领域，其他镰鼬通通涌入黑暗的隧道，一点点探索着黑暗里的秘密。

或许是那东西察觉到了凯撒，也或许是镰鼬刺激到了它……

总之，那东西现身了，主动停在两百多米外，不再前进，似乎是在邀请凯撒赴宴。

凯撒冷冷一笑，摸出手机，在两队创建里的聊天框里输入：【已经找到那东西了。我去解决它。】

【收到，注意安全。】楚子航回复。

【需要帮忙吱个声。注意“门”，小心别被拉入尼伯龙根。】路明非提醒。

【我这边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需要我们小组过来帮忙吗？】曼格鲁问。

凯撒笑笑，没有回复，熄掉屏幕，朝隧道深处慢慢走去。

……

“怎么样……还能动吗？”雷蒙德的呼吸逐渐平复。他的黄金瞳早已消散，肾上腺素与燃烧的龙血也已完全消退。

他躺在地上，身体的酸痛与疼痛还缠绕着他。

疲倦与灼热如同刀一样切割着他的身体。战斗中被割裂的伤口，烫得犹如沸水，他整个人正在经历一场低烧。这是身体的抵抗反应，以发炎与结痂来愈合伤口，新生细胞。

这里的确不会死，但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雷蒙德刚刚经历了生不如死，略微喘息之后，他已经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陈泉义的情况比他更糟。

这小子本就有伤，误入尼伯龙根后也没有像样的补充过能量。他不会战斗，也不会杀戮，只能凭着一腔热血在雷蒙德与那怪物缠斗时偷袭几下。

就是这几下，那被雷蒙德称呼为“镰鼬”的怪物用它锋利的爪子刺穿了他的手臂跟大腿。若不是这里的规则，陈泉义早该死于失血过多。

“左腿动不了了。”陈泉义的声音略微发颤，他在忍受着疼痛，试图起身，左腿却一点也发不了力。

不会死，但会身受重伤，体验生不如死。

这头镰鼬是他们在隧道里碰上的。当时，镰鼬叼着一个猎人在隧道顶咬着他的脖子吸血。赤红色的花纹像流淌的火焰一样萦绕在这头巨型镰鼬的身体上，它双目血红，被抽离出来的鲜血顺着它的下巴淌到铁轨上，血水滴滴相连成线，铁腥味在铁轨上炸开，在黑暗中回荡。

那人还没死，他的声带传出微弱的求救呼喊，眼球极力下移，头也试图旋转，却被镰鼬牢牢禁锢，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乞求。

雷蒙德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死。

他只知道这人被巨型镰鼬甩开了。然后，这头镰鼬转向他们二人，一动不动地跟两人对峙。

雷蒙德摸出腰间的柯尔特和一柄炼金术打造的战术匕首，让陈泉义退远，他点燃黄金瞳，发动言灵，准备一战。

巨型镰鼬俯冲而下。巨大的双翼将雷蒙德手机手电筒的光完全遮蔽。

雷蒙德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剧烈的血腥味像潮水一样灌满了他的鼻腔。雷蒙德连开数枪，.45ACP子弹在连用的左翼上爆出连连血洞。

镰鼬嘶鸣，前爪在漆黑的空气里划出三道银色弧光，直冲雷蒙德颅骨而去。

雷蒙德抬手招架，却错估攻击范围，也低估了镰鼬的力量。他像被行驶的小汽车撞击一般，掀翻倒地，左臂瞬间发麻，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松懈。

沉重的脚步在雷蒙德耳边炸响。

陈泉义冲了上来，手里拿着雷蒙德同型号的战术匕首，匕首刃尖直刺镰鼬小臂关节。

可陈泉义的速度太慢了。

他还没有激活血统，也没有经历过像样的实战课培训，那在普通人眼里堪称急速的冲刺速度在雷蒙德和镰鼬眼里就像小孩在蹒跚学步。

不过他的进攻并非毫无帮助。

陈泉义成功吸引了镰鼬的注意，以至于它没有察觉雷蒙德已经积蓄完了言灵。刺眼的火光骤然爆发，以雷蒙德为中心，仿佛在地铁隧道里点燃了一颗小型太阳，哪怕是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眼睛的灼痛。

雷蒙德看准时机，一刀捅进镰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