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云飞末了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因为工作差点把小命都丢掉了,童淮月感觉心里咯噔了那么一下,开始莫名的紧张。因为工作连性命都不要了,这可不成。虽然已经时隔多年,童淮月还是想要一探究竟。
童淮月:小飞,你这有点过分了吧,干工作连命都不要了,那个时候我是不知道,要是我知道的话,我立马就来把你带走。
尹云飞怎么不会懂她的意思呢?她是心疼自己而已。可是如果事事都任由她来操心自己的一切,那不又是回到当初两人分手的那个固定的死循环了吗?
童淮月这个女人,尹云飞内心深处觉得自然是没话说的,对自己好到极致,事无巨细的那种好。可惜她背后的繁杂,庞大的家族利益纠葛,好像就是自己这种普通人无法参与的,无法企及,云端里的一切。
自己悠然的远观可以,可是真正融入他们的生活,尹云飞觉得内心死活也说服不了自己,去服从于那样的命运的安排。
尹云飞:童姐,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怎么可能还去打扰你呢?我回到这故乡的国营军工厂,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照顾我那个充满沉重包袱的家庭,这你也知道的。
我在家里排行老四,上面有两个哥哥夭亡了,那么长子的重担和责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没法逃脱的,童姐。
因为当年你对我那么好,企图帮我分担这一切的痛苦。怎么说呢,我的人生经历好像注定了,这一切东西都要需要我自己来来背负。
而柳春,在我看来就是我最佳的伴侣了,她的家庭情况跟我相似,她是长女,也是那种事无巨细的操心。话题说远了,还是说我那次差点丢掉小命的经历。
这高塔我自己独立上去过几次,每次都系着安全绳,挂锁都很牢固。可是年轻人真是很要命,总是充满了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跟勇气。就是那次爬上去处理线路故障,成了我一生的梦魇。
上去的时候,还是天清日朗。
我沿着钢梁一级一级的往上爬,差不多爬到最顶端的时候,安全绳勒得我实在有些难受,我把它松了松了,谁知道那要命的卡扣滑落了。
那个时候觉得年轻嘛,没事,自己就用绳子就地打了个结,把自己拴牢固了。可是我们这川南的天气,你没有在这里长期居住,你不知道风云变幻很快。
就在我处理完故障,准备往下走的时候,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龙卷风刮了过来,那种气旋强大,我身处其中,直接连呼吸都困难了。
往下攀爬的时候,我又托了一个大,忘记了把那头脱落卡扣的绳子系在横梁上。我直接被那阵飓风刮到了下一层。幸好我眼疾手快,双手搂住了横梁。
那个时候我体会到什么是人生的至暗时刻了,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何人,任何东西都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
还好,年轻人的胳膊就是强壮有力,生生的搂住了横梁。我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在上面足足待了多久,我想想,十分钟是有啊。
然后才是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做好了固定,再一级一级的往下下。等我那双颤抖的腿,真实的接触地面的时候,那一刻,我觉得人生的挣扎好真实,同时又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它是那样冷血和残酷,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童姐,那个时候我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等到我有意识能够勉强的坐起来,回头一看,地上是一片湿漉漉,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童怀月陪着尹云飞坐在招待所门口的石阶上,就那样听着他信马由缰的讲述。
她突然流泪了。她突然很恨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在自己最好的年纪想要留住他,而他却义无反顾的离开自己,如今听他讲述那底层的挣扎的生活,童怀玉感觉一阵难言的心酸。
她在想,再等等吧,也许家族中那几个垂垂老矣的家伙离开的时候,自己可以尽情的跟尹云飞在一起,只是现在还是不成的。
童淮月:你每年去青岛疗养的时候啊,我也会去。看咱们会不会有缘再见吧。你放心,我找到你很容易。
尹云飞觉得是不是该请童淮月吃一次饭,尽一尽所谓的地主之谊。童淮月也摆了摆手,人多眼杂,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没有必要,她让尹云飞去房间小酌一会。
尹云飞有些犹豫。他终究是个男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这个时候好像情感战胜了理智。而且这种情感有几分微妙,有几分复杂,有几分言不由衷,有几分顺水推舟。
在童淮月的房间里待了多久,尹云飞早已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走的时候,童怀月已经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自己替她把鞋脱了,披上了一条毛巾被,然后独自在星夜里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柳春早已睡熟,没有觉察到尹云飞回来的动静。
尹云飞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他打开了一瓶白塔啤酒。是因为他在童淮月的房间里没有喝够吗?怎么可能啊?他一直喝的是橘子汽水,可乐。那个司机小芹买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饮料。童淮月喝的是酒,好像有香槟,还有白兰地。
喝了酒之后的童淮月,话密的那个程度啊,简直令尹云飞咋舌。
回忆当年的一切,事无巨细,如同清晰再现,重新演练一遍。连自己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当时什么表情,童淮月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寂寥的客厅,尹云飞把啤酒倒进了玻璃杯里。窗外是如水的夜色,阳台上一片银白。
尹云飞突然觉得人生好可惜,是永远都有那种难言的无法挽回的遗憾存在。自己当年要是克服重重阻力,跟童淮月在一起,还会是现在这样的生存状态吗?
可是这样的生存状态,自己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尹云飞觉得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