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表白(1 / 1)

一生都明了 南休 5145 字 3天前

彼时的车明了自信满满,真的相信傅西津的那句话——

没人能拒绝车明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车明了才收到傅西津的回复。

当时那道题她已经找物理老师问到了解题思路,和傅西津发过来的一模一样。

车明了来回看了几遍,屏幕上仍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解题过程。

没有丝毫其余的话。

她躲在桌桶底下,给傅西津发消息:【你最近很忙吗?】

辗转到午休结束,车明了也没等到傅西津的消息。

车明了心里稍纵即逝地晃过一种很轻的慌乱感。

晚上下了晚自习。

车明了在车棚等车酌,被人喊住,抬头望过去。

是那个在篮球场上的少年。

他冲她带着点初次见面的羞赧笑了笑,言语却爽朗大方。“我叫陆越辞,你是车明了吧?”

车明了不太明白地瞧着他,嗯了一句。

旁边有人喊他快点,陆越辞左手抱着篮球,回头看人一眼又转过来冲车明了匆匆笑,整个人带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感。“今天认识一下,明天中午我去你班上找你啊。”

车明了没放在心上。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在手机上,手机上的页面停留在车祁的聊天记录上。

车明了:【车大,你最近为什么都不回家了,很忙吗?】

车大:【?】

车大:【我毕业答辩啊】

她呼了口气,微微翘起唇。

傅西津没回她消息,应该也是忙着毕业答辩。

-

第二天中午。

车明了在座位上刷题,教室前门忽然有人喊:“车明了,有人找——”

她抬头朝前门看过去。

和一脸笑意的陆越辞正撞上目光。

陆越辞抬手招了招,示意她出来。

车明了犹豫两秒,脸上有点不耐地走出去。一走到门口,没等陆越辞说话,她面无表情张嘴就说:“别喜欢我,我有喜欢的人。”

陆越辞本来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卡了一秒,车明了说完转身就走,被他拽住胳膊。

陆越辞笑得人畜无害。“不喜欢你,就想和你交个朋友。”

车明了信了他个鬼。

她一点面子没留,转头看向他:“我一看就知道你喜欢我,我不和喜欢我的人交朋友。”

陆越辞:“……”

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失笑地抬手摸了下后脑勺。“被你看出来了。”

车明了无语,朝他示意松开自己胳膊,陆越辞没动。“那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我就挺喜欢你的,你不喜欢我也没事,咱俩先交个朋友呗,你也没什么损失。”

车明了站在原地,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她抬手想甩开,眼角余光瞄到楼梯拐角的苏培盛。

她迅速将人一拉,往里拽,朝教室里的人喊:“苏培盛过来了。”

班里迅速小动作一收。

等苏培盛从走廊上过去了,车明了才推着人催他走,不耐烦挥手。“我有喜欢的人,你喜欢我没用。”

“没事啊。”陆越辞一副无赖模样。“你没对象之前,我都先追着你呗。”

车明了无语。

她没再搭理他。

但陆越辞确实开始追她了,追得全校皆知,除老师之外。

车明了没管。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全校联考在五月十七。

她的成绩大多在五百五到六百之间徘徊。离考试越近,车明了的紧张就越强烈。

五月十九,学校公布成绩。

车明了看到自己的成绩条,激动得站起身将桌子往前绊得“呲”的一声。

她!考!了!617分!

讲台上老师不知道在讲什么,车明了盯着自己的成绩看,总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下午放学铃一响,她拿过书包就往隔壁南大跑。

她不想等了,也不想多磨蹭。

她想现在,立马就告诉傅西津她考上了六百分,她喜欢他,问他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成功考上六百分就是一个心理暗示。

告诉她——

你都能成功考上六百分了,那表白也一定会成功的。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车明了忍不住地偷乐,整个人眉飞色舞。

天边晚霞交叠,晚春初夏,晚风湿润清爽。

人行道上一晃而过,书包在背上晃得难受,车明了脱掉拿到胸前抱着,飞快地往南大跑。

等到车祁宿舍楼底下,她气喘吁吁地半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

朝宿管阿姨说了理由后。

她希冀又局促地对着宿舍一楼的全身镜照了照,眼睛一眨一眨地努力平复呼吸,用手作扇给自己的脸颊扇风,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觉得差不多了,她往楼上走。

走进这栋宿舍楼,原先那股只想赶快找到傅西津的冲动褪去,脑子里的思绪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

仿佛什么也没想,又感觉想了许多。

原先觉得难爬的楼梯不知不觉走完。

真的站在傅西津宿舍门口时,车明了心口怦怦,坠得像是要跃出心口。整个人似僵住,喉咙莫名发干,她咽了口口水,暗暗给自己打气。

其实在之前很多次的夜晚里,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给傅西津表白的场景应该是什么样的。天气不能太热,最好在一个有点阳光的多云日。周围的环境不能太吵,最好在一个只有三两行人的马路上。甚至,连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她都想过千百遍。

总之从来没想过,是现在这样蓬头垢面穿着校服跑到他宿舍里来告诉他,说她喜欢他。

她对着消防栓的镜面照了照,抬手挽了挽落在脸颊的碎发。调整好呼吸,她走到傅西津宿舍门口,抬手敲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艹,吓死我了。”沈舟一脸惊讶。“你他……车祁他妹?”

车明了也吓了一跳,慢了半拍地点了下头。她抬头朝里面试探地看了看,期待问:“傅老师在吗?”

“傅西津?”沈舟直接敞开门。“就我,没人了。”

车明了:“啊?”

“不在啊。”车明了失落地收回探看的视线。

“傅西津早就回常港了啊,他没和你说?”沈舟倚在门边上。“那家伙还让我不要告诉你哥,神神秘秘的。”

车明了倏地抬眸朝他看过去。

沈舟蹲下身,随口叮嘱道:“我告诉你了,你别告诉你哥啊。”

车明了当即不敢置信地怔在原地。“我哥和傅老师闹矛盾了?”

“没啊。”沈舟问她要不要进来坐坐,车明了摇头,沈舟道:“那货回常港前还喊我们几个去蹦了会迪,两个人好得跟个什么样的,哪有什么矛盾。”

什么东西闪过脑海,车明了呆滞问:“是,只不告诉我哥吗?”

“……”

车明了微微皱起眉,过往零星的以及飞快地晃过大脑。

她轻声重复了句。“没有矛盾。”

沈舟“咋了”几句。

车明了没说话。

场面好像被静止住。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像是只经过几秒。

车明了垂头,语气艰难,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似的。她缓慢地又重复了一遍:“你、说,傅老师、和我哥关系很好,但他回常港的事,让你们都不告诉我哥?”

沈舟:“对啊,问他他也不说,鬼知道搞什么。”

“……”

-

车明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宿舍,再怎么走出南大的。

她坐在公交牌边的椅子上,低头往上翻自己和傅西津的聊天记录。心里不想信,但看着那淅淅落落一句一句断层的聊天消息,最后时间停留在2月19号。

这一瞬。

车明了仿似从自己幻想的美梦里跌了出来。

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车明了看着显示时间的那行小字,眼睫颤了颤。

2月19日,是情人节后,她第一次找他聊天。

从那之后开始,两人的消息似乎永远都不同步。

无论她在白天发消息给他,还是晚上。

一旦起了疑心,好似所有的不对劲都顺藤摸瓜的有迹可循。

他听见了。

那天晚上,他一定听见了。

车明了按灭手机。

心口坠坠声依旧明显,她仿若掉进了一个窟窿里,看不见一点出路。明明余晖还带着初夏的湿热,可自己如坠冰窖。

他知道她喜欢他,故意不回她消息,故意不让她知道他回了常港。

甚至。

可能还是为了躲开她才回的常港。

黄昏的余晖透过高楼林立的大厦,落在马路上。站台前停下一辆公交,又驶走一辆,循环反复。

车明了抬头看了眼行色匆匆的人,摸到自己手边上的手机,重新打开。

她找到傅西津,一字一句打得缓慢:【傅西津,你回常港了吗?】

手机一动不动。

车明了攥紧手机,心里默念“没有”。

可这一次。

他回得很快:【嗯】

车明了扯着唇想笑一笑,可脸颊像是僵住了一样。

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想回他一句什么,可来回打了好几次字又删掉,说什么都不对劲。

她明明想说很多。

她想问他。

情人节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听见自己说喜欢他了。

他是不是故意在疏远她。

他是不是,在另类地拒绝她。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掌过于用力攥紧手机而引得指尖微微发白,车明了低头看着那句【嗯】,心口发凉得蔓延全身。

她不信。

也有可能都是巧合对不对。

垂着身侧的手微微发着颤,车明了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执拗地当面要一个答案。

她站起身,招了辆出租往高铁站走。

南郡和常港离得并不远,不到半小时的高铁。

车明了是第一次去常港。在此之前,对这的印象也只局限于这里是傅西津长大的地方。

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让车明了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反而愈发有了一股心酸委屈的情绪。

她没想过场面会发展成这样。

鼻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发酸得厉害,车明了抽了张纸拧了一下,趴在小桌板上,试图将心底酸涩的情绪压下去。

还不一定。

也有可能是误会是不是。

他说过,没人可以拒绝她的。

车明了脸埋在手肘下,眼睛往胳膊上蹭了蹭,越安慰自己,眼底发热的烫意越高。

下了高铁。

车明了找到傅西津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嘟”声响了很久,另一头才被人接起。

车明了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想问的太多,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句先开口。

她握了握拳,那边先喊了句她的名字。“车明了?”

听到他的声音,车明了一路上强忍的眼泪瞬间破防。

她张唇,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哭腔。

她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唇,眼泪在这一刻崩溃而出。先前的那些隐忍统统作了废,车明了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傅西津似乎猜到车明了打这通电话的来意,轻声说着话。

“你还小,我以前也觉得有些人理所当然地会一辈子都陪着我,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没什么是忘不了的。我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人,到现在,也快记不清他的模样。”

他的声音徐徐慢慢,带着一丝低哑,像是在劝诱。

“我们才认识半年多,也许等你高中毕业,你就会忘了以前有个叫傅西津的人。”

车明了的眼泪彻底决堤。

他知道。

他真的都知道。

他就是在故意疏远她,另类地拒绝她。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车明了毫无心思去顾虑其他。

她哭得哽咽,话也说得结巴:“我不会的,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不会忘记的。”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广播在播高铁车次信息,傅西津淡下声。“你在哪?”

车明了没想遮掩。“常港,刚下高铁站。”

车明了站在高铁出口边上,很快就看到跑过来的傅西津。

她低下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傅西津似是对她这样一声不吭不打招呼地过来有点生气,语气微凉。“家里人知道你来常港了吗?”

车明了摇头。

听着他这样颇含距离的声音,车明了压抑住自己心底的难过,抬头看向他。“傅西津,我联考上了六百分。”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达到你的标准了。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拒绝我。

她一直以为,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继续追就是的。

可真的到了被拒绝的这一刻,车明了发现自己好难过,这种难过压得她撑不下来,就连眼泪,也开始自觉生理性地往下掉。

她抬手擦了擦,低着头执拗地不肯抬起。

傅西津弯腰,拿纸擦了擦她沾满眼泪的手,又抬手替她拭去眼泪,轻声道:“车明了,你还小,现……”

“西津,换个地方说话吧。”

车明了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傅西津旁边的女生。

她手搭在傅西津胳膊上,傅西津没有移开。他站直身体,似是同意了女生的建议,三个人走到一边的空地上。

傅西津:“你去帮我买两张去南郡的高铁票吧。”

车明了视线不自主地挪到女生身上,垂在校裤边上的手发紧。

女生离开。

车明了看着他们俩之间熟稔的姿态,心口紧绷。她颤了颤,抬眸看向傅西津,艰难出声。“你有女朋友了?”

她颤着音,喉咙干涩得厉害。

傅西津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低声嗯了句。

车明了:“……”

“我很抱歉。”傅西津弯腰想与她平视,车明了躲开。

场面陷入僵持,两个人一同没再开口。

女生从取票口回来。“买好了。”

傅西津看向车明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车明了拂开。

她退后一步,心口一阵一阵地绞紧难受,这种难受迅速遍布全身,令人恍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抬头看向并肩站在一起的傅西津和女生,忍住喉间的涩意,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说完,她转身重新往里走。

女生细碎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地传到她耳廓里,傅西津好像在安抚她说没事。

渐渐地,走得远了,耳边只剩下高铁站的广播声,车明了站在进站口,眼底热意迅速发酵。

过去半年和傅西津相处的画面在这一刻层见叠出地统统往大脑涌现。

初见时她得意张扬的“你长得真好看”,到后来的针锋相对,傅西津轻佻的“小姑娘”,他故意逗弄人时轻翘上扬的尾音……

最后到,男人和女人并肩站在她面前,傅西津朝她说“抱歉”。

车明了蹲在行李传输带边上,久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仿若一个孩童般毫无形象的在安检口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围上前,保安上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车明了埋在膝盖里哭着摇头。

他有女朋友了,可她也喜欢他啊。

傅西津骗了她。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她。

傅西津就拒绝了车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