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还要握多久(1 / 1)

难道在她主动离开后,逐墨不应该立刻就走吗?

她怎么会来欢喜戏楼?

程静书闭上了眼睛,须臾才缓缓睁开。

咦——

他…还在!

她问:“逐墨,你怎么来了?”

逐墨瞥了她一眼,指着屏风的方向说:“我来找蝶老板。”

哦!

原来是为了蝶倚叶。

不是为了她啊!

程静书拍了拍脸,告诉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逐墨将她的动作收在眼底,他问:“蝶老板怎么样了?”

“刚喝了药,睡下了。”

“你确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活他?”

“你不相信我吗?”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医术,她以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信她,逐墨应该会信。

“我只是希望万无一失。蝶老板还未将幕后之人供出来,我要留着他的命找到幕后之人。”

“不是风清越吗?”

“你为什么觉得是风清越?说说看。”

逐墨落座。

他打了个喷嚏。

原本和他隔了五步距离的程静书瞬间就跑到了他身边,明亮的眼神锁住他的脸,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寒毒又发作了吗?你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夜里,她未免被人发现,并未点灯。

她只能借由窗户里漏出的月光打量他。

她看不真切。

她离得太近,逐墨喉咙一滚,沙哑道:“无碍!”

程静书不信。

她脑海中又出现逐墨为她挡了金佗那一剪刀的画面。

难道他受伤了?

程静书锁好门窗,将逐墨拉到了屏风后。

她小心翼翼地将煤油灯端到屏风后,点燃。

小小的空间瞬间亮了。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

明明左右两边脸不大对称。

一半白皙透亮,一半被面具掩盖。

可偏生总不会让人用“丑”来形容。

甚至,逐墨心跳加速。

这一刻,程静书美得惊心动魄。

他忘不了她眸中的小心翼翼,忘不了她藏在眸底深处的两簇火焰。

他庆幸他戴着面具。

庆幸面具掩盖了他的慌乱。

他想:我肯定是病了。

程静书自然领略不到他此刻奔涌不安的心潮。

她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

从头到脚。

她蹙眉道:“你衣服怎么全湿了?你没带伞吗?你没带伞也应该找个地方躲雨。

就算没能躲雨,你也该赶紧泡个热水浴,换身干衣服啊!

你这样不难受吗?

你会生病的!”

“阿嚏——”

逐墨撇过脸。

程静书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吹熄了煤油灯,对他说:“我去给你准备浴桶和热水,你别出去,别吹风。”

逐墨想拉住她,奈何她跑得太快了。

他正在想着事儿,忽得感觉一阵风朝自己刮了过来。

他本能地握住了剑柄。

“我忘了把药给你。你先吃一颗,能预防风寒。”

原来是她。

他绷紧的身体软了下来,接过她的药。

他手上的老茧划过姑娘白皙娇嫩的手心。

程静书觉得痒,五指猛然收紧,居然……

呃……

居然将逐墨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食指包住了。

程静书猛然抬头看向逐墨。

逐墨也看着她。

她在黑暗中视物有障碍,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逐墨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红了。

耳朵红了。

脖颈也…红了。

程静书惊得都忘了松手,一个劲儿地解释:“逐墨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您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记挂着热水,我怕有人会偷了我的热水,这样又要让你等了。”

逐墨含笑。

程静书咬唇。

她在说什么?

逐墨问:“还想握多久?”

“啊?什么?”程静书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楞在原地。

她迅速松手,弹跳到了五步之外。

逐墨摩挲着方才被她紧紧攥住的食指。

隐约觉得这指头和别的指头不一样了。

更热了。

程静书落荒而逃。

跨过门槛时,她差点摔倒。

她一口气跑到后厨,双手撑在台上,久久无法平复呼吸。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

水终于烧好了。

她提着水壶,来来回回数次终于将浴桶灌了大半。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对逐墨说:“逐墨公子,你可以准备沐浴了。”

“好。”

“我在浴桶里加了我提炼的药粉,能通经活络,对习武之人大有裨益。”

“好。”

“您赶紧,当心水又凉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静书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够想象得出逐墨脱衣服的画面?

她是不是疯了?

逐墨道:“程小姐不出去?”

她傻愣愣问:“我为什么要出去?”

“程小姐也想沐浴?”

“啊,不不不,我现在就出去!”

程静书觉得脸上有火在烧。

天啊!

她到底在干什么?

逐墨已经觉得她是烦人精、爱哭鬼了,现在又要加一个好色女吗?

这一世她还能追到逐墨,成为逐墨的娘子吗?

她有些绝望。

她沮丧地坐在门口,背靠着房门。

深夜的戏楼格外安静。

比起白日里的喧嚣鼎盛,夜晚就显得寂寥惨淡。

世间万物大抵都是如此。

没有永远的喜,也不会有永远的悲。

如同月有阴晴圆缺,人的一生也会有起起伏伏。

她上一世得到了厉北廷毫无保留的、逾越生命的爱。

所以,这一世老天爷怎么会让她再轻易得到?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

她知道这一世,她要还。

在还清了她上一世对他的亏欠之前,她不配谈爱。

她那样将别人的真心碾碎,弃如敝履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爱?

她能再活一回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她微微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程静书,不管你心里装着多少上一世他宠你爱你的画面,可上一世已经过去了。那个只有你自己记挂着的上一世,没有人能理解,大哥哥不理解、爹爹不理解,他本人也不会理解。

……

逐墨沐浴后便换上了程静书替他准备的新衣。

也是难为她了,竟能在深夜买到新衣。

他仔细看了看这衣裳的款式,和他平日里穿着的风格很像。

她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自己的喜好了?

他正要出门去寻程静书时,忽地耳朵一动。

房顶有人。

他屏住呼吸。

“老大吩咐了,今夜必须取了蝶倚叶的性命,否则我们几个提头去见。”

“放心吧,一个戏子而已,又身中剧毒,没什么挑战。”

“你别太轻敌了。”

“你这是不敢了?没事,你在这等着,我一个人去。”

“喂,你别。”

声音渐渐微弱。

听脚步声,应该是那人没有拦住这人。

果然,很快,黑衣人从窗户处跳了进来。

他盯着床上隆起的一团,笑得贼兮兮的。

他扬起剑,直直地朝那隆起的一团刺去。

咚——

床上人忽然翻身,不仅下了黑衣人的剑,还将黑衣人压在了床上,扼住了他的命脉。

黑衣人警觉道:“你不是蝶倚叶。”

“你知道得太晚了。”

“你是谁?”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你不说也无所谓,反正你的同伴已经招认了。”

“什么?”

“和你一起来的那人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他比你识时务。”

“你别想诈我,我死也不说。”

“那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逐墨勾唇,拍了拍手。

两人从窗户处一跃而入。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黑衣,被另一人踩在脚底,脸部朝下。

逐墨问站着的这人:“阿大,这个人招了吗?”

“招了,他怕死得很。”

黑衣人看到同伴被人踩在脚底,他气得不行,吼道:“你怎么能背叛主子!”

“主子救不了我们。我为主子做事是为了钱,可如果连命都没了,我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我劝你也别愚忠了,我们今日若是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

黑衣人心里一咯噔。

这声音…真的是同伴的声音。

同伴的确怕死。

方才他还不敢下来。

黑衣人犹豫了。

逐墨道:“你的同伴已经招了,你招不招都无所谓了。现在我就成全你,让你去死!”

逐墨持剑,缓缓扬起。

黑衣人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

他忙开口道:“我也招。是城主,城主密令我们杀死蝶倚叶。”

“为什么?”

“城主说金大夫是他的御用大夫,跟了他很多年,他必须保全金大夫的名声。所以蝶倚叶不能活。”

“密令?你们不是风清越的兵?”

“不是,但我们听命于城主。”

“像你们这样的人有多少?”

“我只知道同村的人,现在大概只剩百余人了。”

“月凝村?”

黑衣人心里一紧。

他愈发相信同伴已经出卖了主子。

竟然连月凝村都告诉了这人。

他泄气道:“是。”

逐墨脸色微沉,又问:“飞哥和风清越是什么关系?”

他惊讶不已。

这人居然还知道飞哥!

“我不知道,我们只需要听令行事。”

“杀害蝶倚叶是几级任务?”

“三级。”

“能得多少赏金?”

“分到我手上也就十金左右。”

“我给你二十金,你去告诉风清越,蝶倚叶已经死了。”

“真的吗?”

“阿大,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