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集”并非真正的集镇，而是一片依托于数口深井和一座小型防护阵法建立起来的、相对固定的修士聚集地。

它坐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戈壁滩上，四周用粗大的、刻画着简易符文的木栅栏和夯土墙围拢，占地约莫百亩，里面杂乱地分布着数十间用岩石、兽皮、甚至破烂飞舟残骸搭建的简陋屋舍。

这里常年聚集着在附近荒原讨生活的散修、猎荒者、行商以及一些躲避仇家或休整的队伍。

人员混杂，秩序谈不上多好，但也自有其一套粗犷的生存法则。

至少，在防护阵法笼罩的范围内，禁止公开斗法厮杀，算是给了往来修士一个暂时的喘息之地。

当朱浪三人骑着沙驼兽，风尘仆仆地抵达流沙集那扇由厚重原木钉成、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大门时，已是两日后的下午。

烈日灼烤着荒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气息。

缴纳了每人三块下品灵石的“入集费”后，他们得以进入这个喧嚣而粗粝的临时家园。

街道是硬土踩实而成，两侧挤满了各种摊位和简陋的店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喝声、酒馆里传出的粗野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焦香、劣质酒水的酸气、药材的苦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中，有的眼神警惕，有的满脸疲惫，有的则带着亡命徒特有的凶悍。

“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师兄你需要静养。”

皎玉墨说道，眼眸扫过周围混乱的环境，眉头微蹙。

这里显然不是理想的养伤之地，但已是荒原上能找到的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三人在集内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由几块巨大岩石垒砌而成、门口挂着一块歪斜木牌、上书“磐石居”的简陋客栈。

客栈虽破旧，但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足够安静，且掌柜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矮胖老者，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不像是什么黑店。

要了两间相邻的石屋（朱浪和皎玉墨一间，盛云单独一间），又预付了三日的房钱，三人总算暂时安顿下来。

皎玉墨去集市上购买了一些品质更好、专门用于固本培元和滋养神魂的丹药，又买了些清淡但蕴含灵气的食物。

朱浪服下丹药，在石屋中盘膝调息。

盛云则回到自己房间，再无动静，大概又在研究那《冰心镇魔篇》和魔晶碎片。

夜幕降临，流沙集内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夜市的开启，变得更加热闹了几分。

但磐石居所在的角落，却还算安静。

石屋内，只有一枚劣质的月光石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朱浪结束了一轮调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本源空虚感依旧明显。

他睁开眼，看到皎玉墨正坐在对面，仔细地擦拭着他的佩剑。

剑身在昏黄光线下，映出他俊美而专注的侧脸。

“师兄感觉如何？” 皎玉墨停下动作，问道。

“好些了，但想彻底恢复，非短期之功。” 朱浪苦笑。

“倒是你，明日便要启程去碎星城了，东西可都备齐了？”

皎玉墨点头：“丹药、灵石、地图都已备好。从此地去碎星城，约两千余里，以我的脚程，全速赶路，三日可到。时间足够。”

他顿了顿，看向朱浪，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和不舍：“师兄，我此去天剑阁，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更久。”

“你重伤未愈，盛云又……性子孤僻，身怀隐秘。你们二人返回宗门，路途也不太平，我实在……”

“打住。” 朱浪抬手打断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玉墨，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是你师兄，修为虽然差点，脑子可不笨。这北地荒原，我混得比你熟。至于盛云那小子……”

他压低声音， “你别看他闷不吭声，真遇到事，指不定谁保护谁呢。你就安心去你的天剑阁，追寻你的剑道。”

“等你哪天成了名震中州的‘玉面剑仙’，可别忘了回兮淋宗看看，顺便提携提携你这个不成器的师兄。”

他语气轻松，试图冲淡离别的愁绪。

皎玉墨被他逗得嘴角微扬，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他了解朱浪，知道这位师兄看似随性跳脱，实则心思缜密，重情重义。

自己独自前往天剑阁，前途未卜，师兄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是放心不下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师兄身边。

剑道，是他毕生的追求，天剑阁的机缘，他不能错过。

“师兄保重。盛云……也请师兄多费心。” 皎玉墨郑重道。

“放心。” 朱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不舍、担忧和某种决断的光芒。

放心？怎么可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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