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缓缓打开，斐斐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然后停在上车的人的身上。

雾灰色的收腰长裙，披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

视线稍微上移——

嘴唇是偏冷调的浆果色。

这让莉可私底下的那种外向活泼一下子沉淀下来。

又跟她平常在舞台上展示出来的冷艳感稍有区别。

那是一种沉静的成熟美感。

斐斐看得有点入神，直到莉可冲他挥挥手，他才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他并不是很久没见到莉可了，严格来说，两周前就见过。

两周跟三年前几乎朝夕相处来说，跨度的确大。

所以，莉可出现的一瞬间，让他有些愣住了。

莉可坐下之后，又整理了头发和随身小包，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讯息后，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斐斐。

挺拔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让他混血感十足的轮廓更加深邃。

头发稍微往后抓，让本就深的轮廓更有魅力。

深灰偏石墨色的双排扣西装，黑色高领代替衬衫和领带。

收腰以及略长衣摆的设计，让他的肩膀更显宽阔。

银色腕表作为唯一饰品更是点睛之笔。

莉可的眼睛发亮：“你好适合这种衣服啊，”她边点头边说，语气真诚：“一整个超脱气质，特别有大片感。”

是吗。斐斐抿唇。

他没办法忽视内心的喜悦，但也没办法真正开心起来。

他知道，今天真正属于聚光灯的人，并不是自己。

他不懂，莉可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那个人。

他知道信真最近在上表演课，也经常约着他去健身房，但他很少从他身上看到“自律”两个字。

他一直认为，自律，是完成所有事情的前提。

而信真，好像完全是另外一种答案。

但这另外一种答案，却完完全全俘获了莉可的心。

他们没有正式公开过，但斐斐知道。

因为莉可弥补了那次“生日礼物”。

并在送出生日礼物的当晚——也就是他们拖延了好久的、第二次约会的时候，郑重告诉他，说无法对他产生恋爱的情感。

他问她，你有了喜欢的人吗？

她点点头，说，我还没告诉他。

想到这儿，他低头，转了转手腕上的银色腕表。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或许……是年龄的问题吧。

莉可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跟斐斐聊完，她就盯着手机发呆到现在。

其实这个时候，她应该给信真发几条讯息，给他打打气。

这是她的习惯。

她知道，信真不用这些也会没事。

可依然……

之前分开时，胸口的那份失落似乎还没有消散。

那种滋味有些陌生，也有些难以忍受。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车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

车速慢慢缓了下来。

斐斐朝窗外看了一眼：“到了。”

莉可轻轻呼出一口气，扶了扶肩上的西装外套。

下一秒，车门缓缓打开。

品牌秀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和嘉宾，快门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正快步穿梭在人群之间。

莉可踩稳地面，抬手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

秀场彻底安静下来，观众席的灯光缓缓暗了下去。

管风琴低沉而庄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莉可和斐斐本来在低声交谈，此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空气里本就浮着淡淡的潮湿木质香，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墨绿色的光影一点一点浸透整个空间。

极浅的雾气缓缓漫过脚边。

层层树影若隐若现，模糊了整个空间的边界。

蜿蜒的秀道隐藏在树林之间，没有人能一眼望见它完整的走向。

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彼此之间，甚至也隔着枝影与薄雾。

仿佛整个秀场，都被一片古老而未知的森林悄然吞没。

而每一个人，都置身于森林迷宫的一角。

蜿蜒的秀道尽头，一道身影率先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仿佛只是误入森林的旅人。

……

一位。

又一位。

……

两人偶尔侧过头，低声讨论刚刚走过的造型。

一位位模特从树林深处走来，又消失在迷宫尽头。

鼓点也随着时间越来越沉。

莉可侧过头，跟斐斐讨论之前那套令人惊艳的造型：“刚才那件外套……”

她话还没说完，背景乐的鼓点骤然加重。

电吉他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原本庄严的旋律。

整片森林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彻底醒来。

莉可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斐斐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她正怔怔地望向秀道深处。

他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