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之气入体的瞬间,顾佳耀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滚水里。

不是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炸的那种热。紫府里头那团魔气被这股热一冲,跟蛇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一缩,缩成一团,缩到最角落里,不动了。

但没散。

顾佳耀知道它没散。它只是怕了,躲起来,等这股热过去,它还会出来。

他睁开眼,面前那块裂开的镇山石刻还在往外渗黑气,但比刚才少了。金光从裂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拱,把黑气压回去。

九叔站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压了压。

“够了。”九叔说,“再引龙脉,你道体扛不住。”

顾佳耀没动。他能感觉到,那股龙脉之气还在他体内转,从丹田走到紫府,从紫府走到神魂,把魔气逼到角落里,然后稳稳地待在那儿,不走了。

“石刻稳住没有?”他问。

守山护法走过去,手按在石刻上,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暂时稳住了。但根基伤了,得慢慢养。”

顾佳耀站起来,腿一软,九叔扶住他。

“回去歇着。”九叔说,“你这样子,站都站不稳。”

顾佳耀没反驳,靠着九叔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月光底下,那块石刻上头的裂缝还在,但不再往外冒黑气了。金光裹着整块石头,看着跟包了层壳似的。

守山护法跟上来,低声说:“灵植园那边也稳住了。七个长老轮流值守,至少这几天不会恶化。”

顾佳耀点头。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护法又说,“玄阴子躲在暗处,我们守,他攻。他总能找到我们顾不上地方下手。”

九叔没说话,扶着顾佳耀继续走。

回到住处,九叔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顾佳耀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

“师父。”

“嗯。”

“玄阴子不会停。灵植园和石刻,只是开头。”

九叔坐在床边,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下一步,不会冲着山门来。”顾佳耀睁开眼,“他会冲着人来。”

九叔脸色变了一下。

“今天石刻裂开的时候,山下的村子也出了事。犬吠,黑影,阴气重。”顾佳耀说,“他在试探。看我们守山门,还守山下。”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他会对山下百姓动手?”

“不是怀疑。”顾佳耀说,“是肯定。他知道我们不会不管百姓。一旦我们分兵下山,山门就空了。他就可以趁虚而入。”

九叔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下山也打不了。”

顾佳耀没接话。

他知道九叔说得对。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下山就是送死。

但玄阴子不会等他养好伤。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九叔突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体内的魔气和龙脉,有点不对劲?”

顾佳耀看着他。

“刚才你引龙脉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九叔说,“你身上的气息,一会正一会邪,但不是那种打架的样子,是……混在一起了。”

顾佳耀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故意的。”顾佳耀说,“魔气压不住,龙脉也用不长。唯一的办法,是让它们互相牵制。”

九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走钢丝。”

“比掉下去强。”

九叔没再说。

顾佳耀闭上眼,体内的龙脉之气和魔气还在较劲。一个往左推,一个往右推,把他紫府当成了战场。

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外头的天,快亮了。

山门底下,几个值守的弟子缩在墙根,抱着剑打瞌睡。其中一个突然睁开眼,推了推旁边的人。

“你听见没有?”

“什么?”

“有人说话。”

两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风从山上吹下来,呜呜响,别的什么都没有。

“听岔了吧。”另一个说,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一个没睡。他站起来,走到山门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石头落地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雾里头,好像站着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雾散了,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另一个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爬起来问。

“没、没什么。”他坐回去,把剑抱紧,“看花了。”

雾里,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站得更近,近得能看清轮廓——一个人,穿着道袍,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值守的弟子盯着那个人影,手按在剑柄上,手心全是汗。

他想喊,嗓子发不出声。

那个人影突然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雾里,没了。

弟子大口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同伴问他。

“没、没事。”他说,“刚才好像有个人……”

“哪有人?”同伴往外看了一眼,“雾这么大,你眼花了。”

他没反驳,只是把剑攥得更紧。

雾里,那个人影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山门,站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转身走了。

顾佳耀躺在床上,没睡着。

体内的两股气还在打架,疼得他翻来覆去。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盘腿调息。

闭上眼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山门,雾,一个人影。

穿着道袍,站在石阶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