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渊巨门彻底打开后，黑风岭的天空消失了。

众人抬头看到的，是一片没有日月的暗红世界。倒悬山峰漂浮在虚空，黑色河流从高处落下，又在半空逆流而回。无数魔物挤在门后，有的身披白骨，有的只有一张巨口，还有的像由成千上万只手拼成。

它们被人间阳气刺激，疯狂撞击门槛。

七峰法阵同时发出轰鸣，金色锁链被拉得笔直。

“最多撑三十息！”茅山掌门喝道。

顾佳耀托着镇界印一步走到门槛中央。

按照印中传来的信息，他必须进入两界交汇处，将印玺按在真正的界心。外面看到的巨门只是投影，界心藏在生死两界夹缝，只有阴阳道体能找到。

九叔抓住他手腕：“我送你进去。”

“师父，门里不是靠修为高就能走。”顾佳耀摇头，“你进去反而会被幽渊当成活人吞掉。”

“你现在修为十不存一。”

“可我这身体还认路。”

金色玄武落到顾佳耀肩头，龟甲上浮出一道细小门户。它虽已成为器灵，却不再有系统声音，只用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顾佳耀笑道：“放心，不会把你刚修好的家弄坏。”

他跨过门槛。

天地倒转。

外界山谷、九叔与众人的身影瞬间被拉远。顾佳耀像掉进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白长河，左侧是人间景象，右侧是幽渊深处。两边无数画面飞速掠过，他的身体却被夹在中央，既无法向前，也无法后退。

这便是界隙。

每走一步，都要同时承受生气与死气的拉扯。

阴阳道体自动运转，可三年内无法动用本源的限制仍在。顾佳耀只能凭肉身与残余灵力前行，皮肤很快出现一道道裂口。

金色玄武替他挡住大半冲击，却也逐渐黯淡。

“界心在哪？”顾佳耀问。

玄武抬起前爪，指向长河尽头。

那里有一座石台。

看似不过百丈，顾佳耀走了许久，距离却没有缩短。两侧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仿佛只要转头就能真正进入。

左侧首先出现港岛。

八十年代的街道霓虹闪烁，汽车鸣笛，人群拥挤。占米仔站在武枭公司的办公室里，对着一摞文件发脾气；阿布在训练场一言不发地打沙袋；骆天虹抱着八面汉剑坐在窗边，谁来都不理。

桌上日历一页页翻过。

一天，一个月，一年。

他们始终在等顾佳耀。

画面再变，武枭失去主心骨后陷入内斗。外部势力趁机围攻，产业被夺，兄弟反目。占米仔死在一场人为车祸里，阿布独自追杀凶手，最终倒在码头。骆天虹提剑杀入仇家总部，从此再没出来。

“假的。”顾佳耀没有停步。

界隙中却响起自己的声音：“你怎知是假的？你已经失去系统和修为，回去也未必来得及。”

左侧又出现顾氏道馆。

九叔坐在门口晒太阳，头发全白；阿芝守着香案，阿炳在后院教新弟子画符。他们身边留着一张空椅，却始终没人坐下。

画面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紧。

顾佳耀脚步慢了一瞬。

右侧幽渊立刻伸出无数黑手，抓住他的手臂和衣角。它们没有魔王统领，却本能地寻找人心缝隙。只要他沉溺于一种可能，便会被拖出界隙。

金色玄武咬住一只黑手，用力甩开。

顾佳耀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我回去之后，自己问他们。”

左侧画面破碎。

紧接着出现前世。

那是一个他已经很少想起的房间。电脑屏幕亮着，外卖盒堆在桌边，窗外是高楼与夜色。前世的自己趴在桌上，像只是睡着了。

一个声音问：“你不想回去吗？”

顾佳耀停下脚步。

前世没有刀光血影，没有魔潮，也没有那么多人把希望压在他肩上。只要推开左侧那扇门，他或许能重新醒来，继续一段普通人生。

房间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没有未接电话，没有等待他的家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去过另一个世界。

顾佳耀看了很久，最终轻声道：“想过。”

“那就回来。”

“可那里已经不是我的现在。”

他迈步离开。

房间逐渐远去，右侧幽渊却掀起更猛烈的黑潮。黑手抓住他的双腿，死气沿伤口钻入经脉。顾佳耀挥动桃木剑，剑上只冒出几点火星，根本斩不尽。

石台还在远方。

外界只剩二十息。

九叔等人的声音隐约从后方传来，却被界隙拉得断断续续。

“佳耀……快……”

“锁链……要断……”

顾佳耀咬牙向前。

每走一步，身体便沉重一分。那些被幽渊魔王释放又归入黑潮的怨念，开始向他展示更多可能。

他看见自己若保留系统，会成为港岛真正的地下王者；看见武枭控制整个东南亚，金钱和权势堆满眼前；看见无数人跪下称他为天师，庙宇里供奉他的神像。

也看见自己因力量衰退被仇家杀死，所有人笑他英雄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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