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教卷土重来,连山府辖区下的各县乡更不会好受
清溪县城以北,官道被踩得稀烂。
尘土飞扬中,黑压压的人潮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一群被饥饿和恐惧逼疯的流民,
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锄头、镰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有人赤手空拳就往前冲。
人群深处,几面染血的红莲旗时隐时现,旗面上那朵妖异的莲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诅咒。
裹挟流民炮灰冲阵,杀敌,用流民血肉填坑,自家精锐伺机而动老手段了
“杀!杀!!杀!!!”
嘶吼声铺天盖地,与其说是战吼,不如说是濒死野兽的哀嚎。
流民们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是泥和血混成的污渍,他们冲向清溪县那道脆弱的土墙,仿佛那里是通往活路的唯一出口。
城墙上的民兵团新兵们的老底子可是洪门的弟子
光是服从命令,队列训练都是从加入洪门第一天开始的
他们见过土匪,见过山贼,上一次也见过这种阵仗——几千人不要命地扑上来,后头还有红莲教的妖人挥舞着武器驱赶,
那些鞭子抽打在跑得慢的人身上,被抽中的人惨叫着倒地,转眼就被身后的人潮踩成肉泥。
“弓弩手!放!”楼上的队长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破音。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出去,前排的流民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像是看不见尸体一样,踩着同伴的背脊继续往前冲。
有人中箭倒地,嘴里还在喊“杀”,直到被人踩断脖子才彻底安静。
土墙上的新兵们算是经历了血战
面对如此阵仗,有的小队长大吼道:“咱们的家庭媳妇,老人孩子可都在后面,不想家破人亡的,就用力杀…”
有的则是大吼:“你们早就经历过一次,害怕什么?
“当这里的兵,总好过外面的那些饿死鬼…”
白发,黑衣,身形高大得像一柄插进城墙地砖里的鲨齿剑。
卫庄背对城下那片修罗场,面朝城内的民兵团校场,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排列整齐的三百人。
那三百人同样沉默着,刀已出鞘,盾已举齐,每个人的眼神都盯在自己的团长身上,没有一个人扭头去看城墙上乱成一团的官兵。
自从卫庄带着一纸盖着知府大印的委任状接管了清溪县的民兵团。
当时谁都以为这不过是个来混日子的主,毕竟民兵团一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官职,
说白了就是给县衙凑数的杂役,平日里巡个街、抓个偷鸡贼,真打起仗来第一个跑。
但卫庄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用了三个月,把三百个混吃等死的闲汉练成了可以列阵冲锋的刀盾兵。
又用了一个月,让清溪县方圆五十里内的山贼匪患彻底绝迹。
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不是年老的那种灰白,而是像刀锋反光一样刺眼的白。
没有人问过他的年纪,因为他那张脸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可那双眼珠子黑得像无底深渊,里头装着的东西比在场所有人的岁数加起来还要沉。
流民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土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墙上队长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弓箭手的箭壶眼看就要见底。
墙根下传来木头撞击土墙的闷响,流民在搭人梯,有人在用削尖的树干猛戳墙体,土墙上开始出现裂纹。
卫庄终于动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拔剑振臂高呼,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城墙上太吵,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副官听完之后浑身一震,转身就冲下了城墙。
三息之后,城门开了。
不是被流民撞开的,是从里面拉开的。
厚重的木质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像一道不合时宜的裂帛。
城外的流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城门开了!
活路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那道狭窄的门洞,争先恐后,踩踏着彼此的身体往里挤。
然后他们撞上了盾墙。
第一排是铁盾,两尺宽、四尺高,底部有尖锥可以扎进土里。
盾与盾之间没有缝隙,盾面上还涂了一层桐油,滑腻腻的,流民手里的锄头砸上去根本吃不住力,直接滑开。
盾墙后面是三排长枪,枪尖从盾牌的间隙里探出来,寒光闪闪,齐刷刷地向前捅刺。
第一波涌进门洞的流民直接被串成了肉串。
鲜血喷溅在盾面上,顺着桐油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摊黏稠的红。
后面的人来不及刹车,被尸体绊倒,又被身后的人推挤着踩上去,门洞里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外面的喊杀声。可盾墙纹丝不动,就像一块铁板焊在了地上。
卫庄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黑色的披风拖过石阶上的血水,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在盾墙后方五步远的位置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前排士兵的头顶,看向门洞外那片疯狂的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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