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再次来到镇抚司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份刚领的任务文书。
文书是三天前签发的,内容很简单——前往城西六十里外的青石坡,探查一伙流窜山匪的踪迹,如有斩获,按人头记功。任务等级不高,赏格也少得可怜,拢共才二十点功勋,但是上面写疑似和红莲教有关
镇抚司里没人愿意接这种鸡肋活儿,程峰却主动领了,这让派发任务的老书吏很是意外,特意多看了他两眼。
程峰没多解释。他需要一份任务文书做遮掩。烈火法王的人头不能凭空冒出来,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来路。
领一份城外巡查的任务,出去转两天,回来的时候“恰好”撞上受了重伤是烈火法王
毕竟是王姬打伤的,捡漏也要讲究,镇抚司这边有功勋,官府那边还有三十万两的赏银呢!
接完任务的当天傍晚,程峰就出了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两天后的深夜,他独自一人回了镇抚司的班房,浑身上下的衣裳破了好几处,左臂上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布条,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班房值夜的老刘头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说了句“碰上了硬茬子”,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到了第四天早上,程峰才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武服,把那个用油纸和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夹在腋下,径直去了功勋阁。
时辰还早,功勋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露水都没干。值守力士刚打开门,正拿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见程峰进来,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程兄弟,今儿怎么这么早——”
话没说完,他先闻到了那股味道。
血腥味。很淡,被油纸和石灰封得严严实实,但那股子腥甜的气息还是从包袱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像一根细针似的扎进了他的鼻子里。
值守力士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团包袱上,嘴角抽了抽:“你怀里揣的什么玩意儿?”
程峰把包袱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地揭开油纸和黑布。他的动作不快,每揭一层,那股血腥味就浓一分,等到最后一层黑布掀开的时候,值守力士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柜台上摆着一颗人头。
怒目圆睁,须发皆赤,眉心一颗朱砂痣殷红如血,断颈处的创口平整利落,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兵器一击斩断。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上凝固的表情——惊愕、愤怒、不甘,混杂在一起,仿佛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死。
值守力士盯着那颗人头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老张!老李!你们快过来!”
这一嗓子把功勋阁后院正在吃早饭的两个同僚给招了过来。两人端着粥碗跑进来,一看柜台上的东西,粥碗差点没端住。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就是上次程峰兑换《铁骨金身》时也在场的那位——放下粥碗,凑近了仔细端详了片刻,面色骤变:“烈火法王虎甚?!”
“什么?”另一个小旗官闻言挤过来,对着人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翻开悬赏册对照了画像,声音都变了调,“眉心朱砂、赤须、后颈火焰胎记……真是他!红莲教四大法王之一,罡气境初期的烈火法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程峰,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百户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程峰,你这几天接的是什么任务?”
“青石坡巡查。”程峰把任务文书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柜台上,指了指上面的日期,“三天前接的,白纸黑字。”
百户扫了一眼文书,又抬头看了看程峰——练脏初期的修为,接了一个二十点功勋的巡查任务,然后带回来一颗价值五千点功勋的罡气境初期高手的人头。
这个账,怎么算都不对。
“巡查任务,撞上了烈火法王?”百户的眼神锐利起来,“程峰,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个练脏初期,单枪匹马砍了一个罡气境武者。”
程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凭我自己当然杀不了全盛时期的他,但是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身受重伤了。”
程峰伸手把包袱里那颗人头的下颌轻轻掰开,露出嘴里半截碎裂的牙齿和肿胀发紫的舌根,
然后又指了指人头的眼白——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裂了毛细血管。
感谢空间戒指还能保鲜,
至少程峰用石灰炮制的时候还能看得出差不多是新鲜的
“我在青石坡北面一个废弃猎户木屋里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程峰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七窍渗血,眼球布满血斑,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出的气都快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百户:“这种伤,就算他是罡气境,还能剩下几成战力?”
百户沉默了一瞬,旁边的老张替他问:“就算这样,罡气境武者罡气外放,一招也能拿下你啊”
“所以这一架打得很险。”程峰说着,把左臂上缠着的布条解了下来。
“他伤势发作是真,但临死反扑也是真的。”程峰指了指左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就出了半招,要不是他打到一半突然咳出一大口碎肉,罡气招式没释放完,我现在应该躺在青石坡的荒山野岭里喂野狗。”
“半招。”百户咂摸着这个数字,“一个练脏初期在罡气境手底下撑了半招,还把人头带回来了。程峰,我得说一句,就算对方只剩一成战力,你能活下来也不全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