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虚子神色铁青地从如意坊走了出来,房渊有一句话没说错,他镇魔殿的名头再凶,也绝对吓不住阎罗阁。
方才房渊伸手索要五百万天价时,他便暗中捏碎了传讯玉符,将消息送回了道门。
天枢子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带回陷仙剑,至于五百万黄金,他会派人送来的。
道门掌教的允诺一到,房渊便笑了,他没有再拖延,爽快地将姜云升的下落交了出来。
令定虚子没想到的是,那姓姜的小子手里,竟不止一柄陷仙剑,还有戮仙剑。
当然,房渊只知戮仙剑的下落,并不知陷仙剑也在此人身上——
若阎罗阁得知诛仙四剑已有两柄落在同一人手里,恐怕也不会这般干脆地将消息拱手相让了。
不过,眼下更大的麻烦是,如今护着那小子的人,倒让他感到有些棘手了。
定虚子想了想,眉头不由紧了一紧,阎罗阁以折损一个金牌杀手为代价,才得知这小子被昔年谢竹的夫人张晏如救走了。
虽说如今谢竹早已不在,府中只剩张晏如一个遗孀,对他道门造不成什么威胁。
可人的名,树的影,谢竹毕竟是昔日统帅中州兵马的大元帅,旧部不在少数。
若被这些人知道他镇魔殿登门欺辱一个妇人,难免会生出事端。
道门虽不惧这些,却总要分出心神去应付。
兵家不同于三教九流,人数越多,势力越强,能传承至今的诸子百家,实力都不容小觑。
更何况,兵家与他道门前身道教是同一时代的产物,牵涉甚广,他自己一人,还做不了主。
念及此处,定虚子又取出传讯玉符,将此事报与道门。
另一头,天枢子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我说过了,不惜一切代价,带回二剑!”
“如今谢竹已死,剩下那些兵家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有事,便让他们去找师尊说去。”
得到掌教肯定的答复后,定虚子心里这才松了一口,倒不是他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此事牵涉太大,他一人担不起。
如今有了掌教背书,他肩上的担子便卸了下来。
“是。我这就去谢府取剑。”
说话间,定虚子神色平淡,仿佛此行不过顺路取一件早已属于道门的东西,根本不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麻烦。
而此时,姜云升与分明已入了襄阳城。
此地靠近湖州,风物已有了几分南乡的味道,街面上往来的人群多是北人南相,连口音也渐渐向南方靠拢。
若不是襄阳名义上仍属豫州管辖,姜云升几乎以为自己又踏进了南方的地界。
二人没有急着去找大处,先寻了一间客栈住下,一来让分明去打听大处近来的动向,二来给姜云升腾出几日时间继续打磨修为。
他如今还没把握能胜过大处,差的那一点,不止是剑招上的火候,还有修为境界上的沉淀。
寂灭剑气经过这几日反复打磨,已经勉强能融入剑九之中,但仍缺了最后三剑,等这三剑贯通之后,他才有底气去敲大处那扇门。
至于修为境界,倒是没什么松动的迹象。
他当初从悟道一重直攀六重,靠的是陷仙剑骨和戮仙剑气入体那股外力推动,像一段河水被骤然抬高,水势涨得很快,却还没有真正与河床融为一体。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适应新的水位,如今水流虽已平稳,但若要再往上走,靠的就不是机缘了。
悟道境求的不是积攒,是明心,行至中途,若不知路在何方,便寸步难行。
有人在此境中困顿多年,只因未见过自己的本心;也有人一朝顿悟,一日之内跨入合一境,靠的便是那一层通透。这便是兵家所言的知行合一,亦是道门所谓的龙场悟道。
可他如今仍不知自己要走的究竟是哪一条路,路若未明,脚步便无处可落。他也只能继续握剑,在摸索中等待那一道光,找到属于自己的大道。
正修炼间,出去打听消息的分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壶茶,看了一眼仍在闭目调息的姜云升,才开口:
“少司主,老夫打探清楚了。陈司主死后,大处便整合了周边几处镇远司的旧部,又强占了几家店铺让属下接管。之后便仗着远主的名号,在襄阳各大家族间游走,替他们打探消息,替他们杀人,换取资源。”
说到此处,他又叹了口气,“他已经不要镇远司的尊严了。如今的远主大处,不过是世家大族养的一条狗。”
姜云升仍闭着眼,但眉头动了一下。
他曾做过捉刀人,也是替镇远司办事,知道那些人骨子里有多傲,但凡能入镇远司的,哪个没有几分自负?
大处作为十二远主之一,是刀尖上走过来的人,那份自持只会更重。
可如今他却甘愿低头,为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做事,这落差,又岂是一句“变了”就能说清的?
他不知大处如今还剩下几分旧日的骨头,但他知道,此行的难处又多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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