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声似闷雷压过心头。

笑天苍脸色一变，霍然转头望向天际。

云层深处，一道身影徐徐降下。道袍雪白，鹤发童颜，面容与天枢子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居云端的味道。他脚下无物，就那么踏空而来，仿佛天地间本就该有他一条路。

笑天苍脸色变得更沉了，他认出了来人——

清尘真人。

道门上一代掌教。

笑天苍瞳孔一缩，他见过清尘真人。

但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刚入天门，意气风发，跟着师门长辈去道门做客，远远望过这位掌教一眼。清尘真人立在道门山顶的云台上，周身气息深不可测，压得他连抬头都费力。

后来他听说清尘真人闭关了，再后来，又听说他坐化了。

六十年过去，他早已忘了这回事，也以为那位老掌教早已化为一捧黄土。

可如今，他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股气息……笑天苍感受不到，不是太弱，而是太强！

强到他连感受的资格都没有，三十三重天之上还有路，清尘真人显然已走上去很远。

笑天苍握紧了刀。

“清尘前辈”，他开口，声音仍粗，却少了几分狂妄，“六十年不见，您老风采却是不减当年啊！”

清尘真人落在他面前三丈，目光扫过他，又落在远处的澹台敬明身上，视线只在紫檀剑匣上停了一瞬，又立马收回。

“你师傅当年，跟我有过几面之缘”，清尘真人看着笑天苍，语气像是在说家常，“他死后，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笑天苍咧嘴一笑：“前辈这般夸我，笑某可担当不起。”

“担得起”，清尘真人平静道：“霸刀盟从你手里做大了三倍。你这个人，有骨头。”

他略作一顿，又道：“但今天这事，你扛不住。”

笑天苍笑容不变：“扛不扛得住，只有扛了后才知道。”

清尘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好，那就让老夫看看，这一甲子，你长了多少本事。”

他抬手，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清气从他指尖弹出，细如发丝，快到几乎看不清，只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取笑天苍眉心。

笑天苍没有退。

他拔刀，刀光如雪，斩在那道气丝上。

“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四周杨树林齐刷刷断折，雪沫炸起漫天白雾。

笑天苍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道深坑，他握刀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刀身淌下。

他站定，咧嘴笑道：“痛快！”

清尘真人看着他，眼底欣赏又浓了几分：“不错，比你师傅强。”

他抬手，第二道气丝开始凝聚。

笑天苍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他知道，这一下会比刚才更重，但他没有后退。

他笑天苍这辈子，从不知“退”字怎么写！

就在这时，清尘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四野：“天枢子，动手！”

天枢子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身形一动，直奔澹台敬明而去。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他抬手，道门真元凝于掌心。这一掌下去，就算不能杀人，也能逼澹台敬明交出剑匣。

然后——

漫天红绸忽然落下。

艳极胜血，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飘落，密密层层，织成一道红幕，挡在了天枢子面前。

天枢子一掌拍在了红幕上，红幕凹陷了进去，却没有破。

天枢子面色一沉：“玉娘！”

红绸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娇媚入骨，却透着几分慵懒。

红绸缓缓分开，一道身影自中央走出。

是个女子。

红衣如火，眉眼如画，周身缠着十几道红绸，在风里轻轻飘荡。

她美眸盯着天枢子，笑意慵懒：“天枢子真人，多年未见，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

天枢子脸色铁青：“玉娘，你红昭司难道也要阻拦本座不成？”

玉娘自然便是红昭司传闻中的司主了，可红昭司在九流之中排名最末，门下又皆是女子，从不参与江湖争斗。

天枢子眉头微皱，他实在想不通玉娘为何要插手。

玉娘笑着摇头：“真人这句话可是冤枉人了，我红昭司怎敢与道门为敌？”

“天枢子掌教，您这话可冤枉奴家了。红昭司怎敢与道门为敌？”

她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浓：“只不过是受人之托，要护澹台小友一时周全。我红昭司向来讲究诚信，若是失信于人，日后在中州又该如何立足？”

天枢子平复了下情绪：“谁？”

玉娘只笑而不答。

天枢子不再多问，红昭司实力虽弱，但玉娘这位司主却过于难缠，靠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于是，他不再废话，抬手就是一剑。

剑光如虹，斩向红幕。

红幕震颤，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天枢子抬脚就要迈过去，玉娘的红绸却又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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