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1 / 1)

拒夷关外的雪原上,战局已经彻底扭转。

十万威远军从侧面切入凉戎阵中,如一道湛蓝洪流,连成一片闷响,前排重甲骑兵长枪放平,枪尖朝前,悍然撞上去,连人带马捅穿。后排骑兵紧跟着涌上,踩着倒下的尸体往前推进。

此时的凉戎骑兵,正围着神策军和人屠军打,侧翼几乎是空的,阵型瞬间就被撕开一道口子,越撕越大,前排倒下去,后排又来不及补救。

眨眼间,缺口已经开了两三丈宽。

重甲骑兵的杀伤力太大了,八十斤铁甲压着战马撞过来,凉戎的弯刀砍在甲上,只擦出一溜火星子,留一道白印。他们挡不住,也拦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湛蓝色从阵中碾过去,留下一地碎肉。

人屠军这边的压力骤然减轻。

冯诸浑身是血,甲胄上挂着碎肉,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凉戎的。

他拖着长刀,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沟,往威远军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下,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流过眼睛,更显狰狞。

“威远军来了!人屠军岂能落后,给我往前压!”

“杀!”剩下不到六千步卒齐声怒吼。

盾牌手开始把盾往前推,顶着凉戎的弯刀往前挤;枪手从盾牌缝隙里不断刺出去;锤手抡起铁锤,砸在盾面上,闷响震得凉戎兵不断往后退去。

盾墙开始前挪,许是这群汉子厮杀到现在,早已被激起了血性,此刻受到威远军鼓舞下,竟是越推越快,越推越猛。

而神策军那边,两支残兵终于汇合了。

剩下不到两万人,盔甲上全是血,他们从两个方向靠拢,汇成一股,朝那片湛蓝洪流压过去。

他们仍然保持着锋矢阵的队列,只不过箭头却换了人,徐如狗顶在最前面,大斧横在马上,所向披靡。

郑丛龙在尾部,带着右营剩下的骑兵,以小三角阵撑着,堵住缺口,不让阵型散开。如今整个神策军的士气,就靠他们两个人撑着。

凉戎阵中,三个披着兽皮的将领并排立着,望着那片湛蓝色的洪流从阵中碾过去,脸色平静如常。

为首之人叫呼延拓,一身黑狼皮在风里翻卷,露出里面的铁甲。他是凉戎八部之一的统领,修为达到了天门十九重。

他看着不断被碾成碎肉的凉戎儿郎,声音平静道:“放任他们冲过去,”

旁边一个脸上刀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的将领皱眉道:“我们不出手?”

呼延拓摇头:“即便我们三人出手,也拦不住。”

他说的是实话,重甲铁骑一旦冲起来,没有足够的兵力根本拦不住。

三十万人,听着不少。可眼下这些兵马撒在雪原上,东一簇西一簇,更被威远军冲散了好几处,连各部的旗号都找不到了。没有他们这些将领在后面压着,前排的兵不知道往哪走,后排的兵不知道该不该补。

即便他们现在发号施令,等令传到各部,再把人拢起来,威远军早就碾过去了。

另一个头发发白的将领沉默片刻,兽皮帽檐下露出一截花白的鬓角,他低声问道:“还要死多少人?”

呼延拓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拒夷关的方向,又看着悬在半空中的五道身影。

过了许久,他才继续开口:“死到圣山封印破除为止!”

他们都知道国主的计划,从开打之前就知道。

三十万儿郎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送死的。每一滴血,每一条命,都是献祭,献给那些被封在圣山里的仙人。

死的人越多,封印破得越快,不论是八万、十万,还是二十万人,只要数够了就行。

呼延拓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去:“令我族儿郎,继续冲!”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各自勒马转身传令去了。

凉戎的骑兵开始疯一般地扑上去,不是之前那种一波接一波的冲法,而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往威远军的阵线上撞。

他们不再讲究阵型,也不再讲究打法,就是冲,就是杀,就是死。一波倒下去,又一波涌上来。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马匹翻倒在尸堆上,蹄子还在蹬着。

血把雪原染透,在落日里泛着沉沉暗色。

韦钟离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不要命的,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这些凉戎兵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找死!

他抬起手,“稳住阵线。”

威远军的阵型开始收缩,前排骑兵放慢速度,后排从两侧收拢,整个大阵像一只铁拳,慢慢握紧。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凉戎疯了,可他却不能疯。

远处,神策军的残兵正在朝这边靠拢,徐如狗冲在最前头,斧头横劈竖砍,一斧下去,血便糊了满身。

郑从龙在最后头,银枪上沾满了血,枪尖捅穿一个喉咙,接着拔出来又捅穿下一个,动作不快,每一枪都捅在同一个地方,喉结正下方,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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