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三千骁骑志不移(1 / 1)

就在郝连雄笑得愈发放肆时,萧衍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前一刻他还悬在半空,金枪垂在身侧,像一座立了千年的石像。下一瞬,枪尖已到郝连雄面前。

天策十三枪中的第十枪,惊神。

枪出如电,刺破风声,划开雪雾,穿过百丈距离,周遭空气都被枪尖撕裂,发出一声尖啸。

郝连雄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瞳孔猛地收缩。这一枪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闪,来不及挡,连念头都来不及转。金光照在他脸上,枪尖映在他瞳孔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国主!”

三道身影同时扑上来。

最左边那个一身黑甲,双臂架在枪杆下,青筋暴起,硬生生往上顶;中间那个一掌拍在枪身侧面,虎口震麻,把枪尖打偏了三寸;最右边那个整个人撞在郝连雄身上,肩头顶住肋下,带着他往旁边滚去。

枪尖擦着郝连雄耳朵过去,削掉半片耳垂,血珠飞起来,在金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四人摔进雪地里,滚成一团,在雪面上碾出一道深沟,直到滚出去老远方才停住。

郝连雄趴在地上,手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鲜血。那三个将领也趴着,大口喘着粗气,一时间竟不能爬起来。

别看他们人多势众,四个打一个,但那又如何?

这位名震中州的天策公,只一枪刺出,虽有带着突袭的成分,可大自在天就是大自在天,不是靠人数能轻易填平的。

萧衍收枪,并未继续追击,只冷冷地看着郝连雄四人,又低头,朝下方看了一眼,“三军撤退。无我命令,不得出关。全力守城。”

城墙上号角响起,那是撤军的号令。

韦钟离抬头看了萧衍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手,沉声道:“威远军,收阵,回关!”

十万重甲铁骑开始转向。前排勒马,后排从两侧绕上,层层收拢。阵型不散,队列不乱,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同一节拍上。

人屠军也在动。

冯诸拖着长刀走在最前,刀刃上已经挂满了碎肉。他浑身是血,与身上暗红甲胄融为一起,分不清原本颜色。剩下的人屠军跟在他身后,朝关门方向跑去。

有的人刀已经砍得卷刃了,有的人盾已经碎成半块木板,还有的人手中什么都没了,只空手攥着拳头,跟着队伍跑。

神策军的残兵夹在中间,跟着威远军的阵尾往关内撤。

徐如狗趴在马上,斧头挂在鞍旁,人已经近乎晕厥过去。马走得慢,他也不催,由着马跟在前面的队伍后头走。

郑从龙跟在最后头,银枪横在马背上,他回头扫了一遍凉戎的阵线,确认没人掉队,又拨转马头跟上。

他们从不问为什么。

在战场上,公爷的话就是铁律。令出人动,如山崩,万钧之势倾下,无人敢缓一步。这就是天策府的规矩!

在天策府众将率领三军撤军时,郝连雄忽然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他捂着耳朵,盯着萧衍,又看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天策府兵马,眼睛瞬间红了。

“想走?”声音从他喉中挤出,干涩沙哑,似野兽在低吼:“晚了!给我凉戎十万儿郎偿命来!”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朝前一指,声嘶力竭:“儿郎们,给我杀!”

剩下的凉戎骑兵得令后,疯一样地扑了上来。

不是骑马冲锋,是扑。只见七八个人从马上跳下来,扑向威远军后排,死死抱住马腿,战马嘶鸣着栽倒下去,八十斤铁甲压着人,在地上挣动,爬不起来,其余凉戎兵见状一窝而上,刀捅进甲缝,拳头砸在面甲上,有人丢了刀,抱住骑兵的头盔往下拽,拽不动就用牙咬铁甲上的皮带,咬得满嘴是血。

更多的人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阵线上撞。

韦钟离面色微变,这群凉戎蛮子竟疯成这样,拿命往上填。但他丝毫未慌,只是抬手,“左翼收缩。右翼压上。中军减速。给我杀!”

令出,阵动。左翼往中间收,右翼往前压,中军放慢,后队加快。整个大阵像一条被咬住的蛇,猛一扭身,将缠上来的凉戎兵甩了出去。

可压力越来越大,这些凉戎兵不要命地往上扑,死了一批又来一批,越扑越密,越扑越凶。

威远军的阵线开始变形,原本整齐的队列有了缺口,有人被拖出去,有人被绊倒,有人被压在尸体下面爬不起来。

韦钟离握紧缰绳,正要下令变阵时,忽然瞄见远处,一支骑兵正逆着人潮而上。

不是威远军,不是人屠军。也不是神策军。

这支骑兵穿着凉戎的甲胄,从战场侧面绕过来,贴着人屠军撤退的路线,贴着威远军的侧翼,贴着那些正在疯狂扑杀的凉戎兵。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他们的刀收在鞘里,箭壶塞得满满的,甲胄上没有血,旗杆卷起来捆在马鞍后面,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然。

徐如狗趴在马背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听见了马蹄声。

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年,不用脑子,光靠身子就知道,轻而密,密而快。这不是撤退的马蹄声,而是冲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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