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匹马单枪风雪寒(1 / 1)

天还未亮,拒夷关的战鼓就已经敲响了。鼓声震得城墙发颤,像一柄大锤落下,再无余音。

城墙上的士卒齐齐握紧兵器,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火把在城墙上连成一条长龙,从东边望楼延伸到西边箭塔。火光跳动,照着那些一夜未眠的脸。有人眼眶发红,有人嘴角还挂着酒渍,有人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饼。但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盯着关外那片黑暗。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那线灰白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将黑暗从雪原上一点一点推开。

黑压压的骑兵从雪原尽头涌出来,铺天连地,一眼望不到头。黑色甲胄,黑色战马,黑色旗帜,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和昨日不同。那些凉戎兵骑在马上,腰杆笔直,头抬得老高,眼里泛光。不再是昨日那种疯魔,而是像饿狼闻到血,眼睛发绿的亮光。

他们的变得动作更快了,弯刀出鞘声连成一片,刀锋在晨光里闪亮。胯下战马鼻孔喷着白雾,蹄子刨地,不安地嘶鸣。整支军队透着一股锋利,像刚淬过火的刀。

城墙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蛮子……吃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些凉戎蛮子,和昨日不一样了。

不是人数变了,是精气神变了。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像一夜之间,有人往他们身上浇了一桶滚油,把他们彻底烧着了。

号角声从雪原尽头传来,低沉悠长。凉戎的阵线开始前移,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城墙上积雪簌簌抖落。

一道身影从凉戎阵中升起,白裘玄袍,腰悬弯刀,正是凉戎国主郝连雄。

他悬在半空,身后金光早已不再翻涌,而昨日在金光里的人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郝连雄等不及了,他望着拒夷关,望着那道看了四十年的城墙,望着城墙上那道看了四十年的身影。忽然笑了。

“萧衍!”

他的声音从半空砸下来,在城墙上炸开,“你镇压我族四十余年。如今我族先祖出世,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城墙上,萧衍没有回答。他只站在那里,金甲玄氅,腰佩金刀,平静地看着郝连雄。

这个以往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如今悬在半空意气风发,像突然换了个人。

徐如狗站在他身后,身上缠着绷带,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他咬着牙低声说:“公爷,不可,昨日那金光……意味着凉戎先祖出来了。说不定赐了那狗贼什么东西。您若贸然出去——”

话未说完,便被冯诸沉声打断:“公爷,徐如狗说得对。郝连雄从前见了您像老鼠见猫,今日敢这么叫嚣,必有倚仗。”

韦钟离没有开口,只是站在身后,盯着萧衍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公爷,天策府不能没有您。”

萧衍没有回头,只眼神深邃地望着郝连雄,望着那些前移的凉戎骑兵。他看见了那些士卒眼里的光,看见了抬起的头,看见了挺直的腰杆。

而关外的郝连雄还在叫嚣,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放肆。

“萧衍!你怕了么?四十年的威风,耍到哪里去了?”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萧衍的背影。这些视线中,有期待、担忧、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全压在最前方那道背影上。

萧衍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自己越不能沉默。他沉默一刻,士气就会低落一分,沉默久了,士气就没了。

两军对垒,非徒力之较也,乃心志之争也,他作为兵家之人,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是天策公,是幽州的脊梁。对幽州数十万大军而言,他就是一面旗。谁都能倒,可他这面旗不能倒。

于是,萧衍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取我枪来!”

“公爷!”徐如狗、冯诸、韦钟离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萧衍淡淡一笑:“郝连雄那个懦夫,就算真有仙人赐了他什么,本公照杀不误!”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怎么,不信我?”

没有人说话。

他们相信公爷,一直信了四十余年。公爷说能杀郝连雄,那就能杀,他们从未怀疑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郝连雄身后站着的是仙人,传说中从天上坠落下来的仙人。公爷再强,也不过是人。

人,能弑仙么?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公爷若出了事,天策府就塌了,幽州就塌了。

萧衍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半辈子的人。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他不能退。他一退天策府的旗帜,就倒了。

“本公一生戎马,何曾惧过?”萧衍的声音不重,却出奇地沉稳,“就算不敌,也不能弱了我大梁的名头!”

他望着远处的郝连雄,也望着如乌云压境般的凉戎大军,豪迈一笑:“更何况,就算是天上仙人,也未必就比得过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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