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拥剑入怀只为护(1 / 1)

自苦海中挣脱出来后,六仙就隔着那片翻涌的黑暗与老人遥相对峙,无人再敢轻举妄动,眼底那点仅剩的倨傲已被惧意取代。

方才置身苦海,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是耶律邪那种肉身破灭、神魂沉睡的死亡,而是彻底消亡,连同仙位也一同被褫夺。

乌桓实在想不通,人间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明明周身没有半点气息波动,却像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那里。让他们不敢动,不敢逼视。

他死死盯着老人,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到底是何人?”

老人淡然一笑:“不过是一个剑修,人间的剑修,仅此而已。”

乌桓忽然沉默了下来,身后五人也跟着沉默了,雪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许久后,乌桓才开口,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硬,反而多了些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你这种人,本应飞升仙界,又何必留恋人世繁华?以你的剑法,若去了仙界,最次也是一方霸主。”

老人摇了摇头,“仙人也是人,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老夫的牵挂都在这人间,何必去那仙界体会别人的热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六仙,落在拒夷关上,落在那些还在城墙上的士卒身上,落在那道浑身浴血、半跪在雪地里的身影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老夫只守自己想坚守的。”

乌桓叹了口气,他说的是真心话。似老人这等存在,不应留在人间,反而该去仙界。以他的实力,便是去了高手如云、天骄林立的仙界,也能闯出名头。可偏偏,他选择留在了这里。

其实做出这种选择的人不在少数,他在仙界见过许多飞升者,有人怀念人间烟火,有人放不下古旧亲朋,有人目标明确只为长生,有人只想与其他天骄争锋。

但大多数人,最终都被无情的岁月磨去了所有念想,慢慢变成了属于仙界的模样。

眼前这位老人,哪怕在天门不显的年代,也有能力破开天门强势飞升,可他却选择了留下。

如今,他就站在人间,站在拒夷关外,站在他们六位面前,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片土地。俨然成了挡在他们六位面前的大山。

乌桓抬起头,注视着老人,他们几人若想重返仙界,报当年之仇,就必须跨过这座山!

退无可退。

乌桓没有再说话。只缓缓抬手,掌心金光重新凝聚。身后五人,也跟着蓄势。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城墙上,姜云升依旧站着,握着明心剑的手已然忘了松开。

他看着师父背影,看着那柄黑金色的剑,看着那道立在苦海之上、挡住六仙的身影,忽然呆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师父很强很强。从第一天见面起,他就知道。老人身上的那种气度,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从容,寻常人哪怕装都装不出来。

可他没想到,师父竟强到了这个地步!

只一人一剑,便横压六位天上仙人。

这是何等风流畅快的事?

姜云升不是没有见过强者,梁帝、萧衍、李阴阳、陈司主、郑五行,都是人间巅峰。可哪怕是与梁帝齐名的天策公,在面对耶律邪时,倾尽全力也只堪堪毁掉一具肉身。

而师父在面对六个比耶律邪更强的仙人时,一剑一式,从容不迫,不急不躁,像是在教他练剑。

他忽然想起,自跟随师父起,老人就在教他剑十七,还有《基础剑诀》,从拔剑式到飞剑式,从挥剑式再到御剑式。他原以为那只是基础,只是打根基的东西。如今方知,这是师父毕生所悟出来的剑道!

为什么拔剑式要快?因为面对强敌,慢一瞬便是死。为什么飞剑式要准?因为偏一寸,就刺不到要害。为什么挥剑式要狠?因为修士对法就是这样,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为什么御剑式要稳?因为只有稳,才能握得住剑。握得住剑,才能握住整座天下!

他忽然明白了。

贪浮生梦饮、破人世虚妄、玉琼碎、明镜照因果、苦海竟无舟、苍生劫、我身断红尘、尽其巧、人未归......剑十七中,每一剑都藏着一个道理,亦是一个境界。

师父不是在拼命。他是在给弟子授课。用六位仙人的命,给他上最后一课。

姜云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他要记住这一切,记住师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剑,每一道剑光。

因为这是师父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与此同时,威远军的统帅韦钟离也在看着,

他的母族正是出自盛京车氏,七十年前那一夜,他还没出生,但母亲记得,满城火光,遍地尸首,车氏三位大自在天老祖的惨叫,还有那道在火光中穿行的身影。

以至于后来母亲时常梦到那一夜,梦到那道背影,那柄剑。她一直恨那个人恨了五十年,到死都还恨着!

而这份恨,也传给了他。

可此刻的韦钟离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有点恨不起来了。

那个人就站在这儿,替他守着他该守的城,该守的的国,守着他拿命守了一辈子的拒夷关!

韦钟离轻轻叹了口气。

徐如狗、郑从龙站在他身后,眼底掠过惊意,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可没忘记,当初公爷让他们对老人客气些,他们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虽知道老人不简单,却没想到,是这种不简单!

一人横压六仙,这是什么概念?

连公爷都做不到的事,老人却做到了。

也幸好老人没和他们计较,否则他们这些得罪过老人的将领,哪还能活到今日?

风声骤停,双方气息渊亭如海,只隔着一片苦海,一触即发。

乌桓盯着老人,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与眼下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

“世间剑法繁多,有王道、霸道、仙道三种,还有一些不常见的,例如诡道剑和圣道剑,这些剑法,哪怕在仙界,也依旧如雷贯耳,吾都见识过。可你的剑法,本座却从未见过,敢问,这是何剑?”

老人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淡不浓,似雪原上的日光,十分和煦。

“以上几种,都不是老夫的剑。”

他握紧了剑,剑尖上青光流转如水:

“老夫修剑,只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