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海上明月共潮生(1 / 1)

雪原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是光自行褪去。天穹从边缘黯淡,一圈圈回缩,尽数收拢到老人身后那柄木剑上。

六尊法相的六色光芒仍在,却照不穿正在蔓延的黑暗。

无边黑暗自老人脚下扩散,迅速染黑整片雪原。雪原迅速沉入黑色中,不是夜色,是深渊之色,是万古归寂之色。

老人立在当中,木剑横于身前,剑尖青光愈亮,成此间唯一光源。他闭目,衣袍、白发、呼吸尽数凝止。一人一剑,镇于黑暗正中。

“他还想出剑”,乌桓声音平静,心底却浮起了不祥的预感,“诸君,全力出手,结束这一战吧!”

六尊法相同时催动本源。金光、紫雷、白焰、银镜、冰刃、金芒,六道仙力汇成一道洪流,朝老人碾去。

但老人的剑更快!

老人睁眼,木剑朝前刺出,不是刺向六仙,而是刺向自己脚下的黑暗。

御剑式,共潮生!

剑尖刺入黑暗的刹那,老人身后的天穹亮起一轮弯月,月非银白,而是与剑光同色的青白。月光倾泻而下,落在黑色的雪原上,像一层轻纱覆在沉睡的荒原上。

紧接着,潮声起,不是海潮,是剑鸣。

无数剑鸣从地底涌出,自月轮坠落,从四面八方压下。剑鸣汇成滔天声浪,黑色的雪原开始起伏,不是风吹,是整片大地在颤动。

茫茫雪原化为一片黑海,每一道浪都是一道凌厉的剑意。浪高三丈、十丈、百丈,裹挟着月光铺天盖地砸向法相。席卷着吞噬而去。月亮越升越高,清冷的光辉铺满黑海海面,银白与青白交织,如无数柄利刃在水面浮动。

月亮在老人身后越升越高,月光倾泻,照亮半边天穹。黑色海浪上铺满月华,银白与青白交织,如万千利剑浮于水面。不是一剑,是万剑,是无量剑。拔剑式的起势、挥剑式的斩击、飞剑式的穿刺,三式熔于一炉,尽数汇入御剑。剑出,共潮生。

御剑共潮生,明月照孤城。

黑浪翻涌,六尊法相尽数被吞没。

金甲巨人的金光在浪中熄灭,银甲巨人的镜片碎裂四散,红甲巨人的白焰连青烟都未留下,冰甲巨人的寒气散尽、冰刃碎成粉末。只有乌桓的白甲巨人与丘林卑的黑甲巨人还在挣扎,在浪中前冲,试图冲出这片汪洋。

但浪太大了,一浪接一浪,将他们往后推,往海底压去。

四尊法相相继崩碎。金环仙人的金甲最先撑不住,一块块如墙皮剥落。甲胄下的真灵暴露在剑意汪洋中,被无数道剑气贯穿,像一只被乱箭射穿的纸鸢。真灵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光点在黑浪上明灭,像落在墨汁里的萤火虫,闪了几下又灭了。

铜镜仙人的银甲紧随其后,镜光从缝隙中涌出,旋即被无边剑意吞没。他的真灵溢出,试图凝成人形,却被海浪卷着拖入海底。祂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脱,沉没了下去。

接着是赤剑仙人的红甲,被剑意不断消融,真灵刚一露出便被一道巨浪无情拍中,浪里裹着千道剑气,将真灵绞成碎屑,卷进黑暗。

最后是长矛仙人的冰甲,碎得最干脆,碎块散落海浪中,很快融化。他的真灵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道剑意贯穿,彻底坠入深渊。

四尊法相,四位仙人,四道真灵,在这一剑下尽数消散!

海浪渐息,月光暗去。老人立于海浪中央,木剑垂在身侧,剑尖青光犹在,却弱如将熄的烛火。

他上半身的衣袍碎尽,露出满身纵横的伤口。左臂白骨森森,右肩也被洞穿,前后两个血洞,膝盖处的骨头碎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血色将他浸透,灰袍成了暗红。

但他仍站着,木剑也没断。

乌桓与丘林卑从海浪中挣出半截身子,浑身裂纹如摔碎的瓷器。丘林卑的紫雷还在跳,却已弱如将熄未熄的炉火。两人气息已经萎靡了大半有余,但他们两位确实还活着。

乌桓低头看着残破的白甲、手里半截断枪,又抬头望向浑身是血的老人。老人的血正顺着衣袍下摆,滴在黑色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很快又被雪吸干了。

四仙的真灵在黑暗中缓缓凝聚。消散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回,星星点点,如萤火,如碎星。它们在雪原上盘旋,闪烁,慢慢聚拢,慢慢成形。

成仙成仙,为的便是一个不死不灭。哪怕是真灵碎了也能重聚,只是需要点时间。

乌桓和丘林卑身上的伤口也在愈合,甲胄上的裂纹缓缓弥合,虽然慢,但确实在长。

丘林卑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又抬头望向老人,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没了那柄剑,你拿什么弑仙?”他的声音里带着嘲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凡人寿数终有尽,而我等仙,不死不灭!”

他顿了顿,“到现在,你还要执意护着这些蝼蚁们吗?”

老人没有回答,只仍站在那里,灰袍残破,白发散乱,剑尖上的青光弱得像深秋的萤火,像腊月的残烛,却始终亮着。他身上的剑意在跳动,忽明忽暗,像快被风吹灭的火,却一直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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