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绽放之际,远在万里之外的豫州。
着澹台敬明迤逦北行的青衫儒生忽然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幽州天际,喃喃道:“天门……我苦苦追寻了一生的天门,竟在此刻开了?”
澹台敬明闻声望去,然后便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道横亘数万里的剑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天穹劈成两半,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天门。
“这人间,竟还有这等剑修存在!”儒生的叹息在夜风里散开,满是遗憾,“可惜,终究不能与他一战,今夜,他便要飞升了。”
澹台敬明收回目光,轻声问:“前辈这一生,到底所求为何?”
空中这一剑虽远胜剑阁诸剑,穷尽阁中所有剑术,也不及其万一。若在从前,他愿千里求教,但如今,他只想重振剑阁。
儒生一怔,默然摇头,没有答话。只是远远望着幽州方向,眼底有落寞之色。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轻叹一声:“走吧。他已飞升,不是凡间之人了。”
澹台敬明没有接话,只背着剑匣继续前行。
儒生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如今剑阁已覆,暗中盯着你的人不在少数,接下来你可有去处?”
澹台敬明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哪里有天生剑骨者,澹台便在哪里。”
“之前那些人肯拜入剑阁,皆是因李阴阳、郑五行的名头够响,又极为护短”,儒生忽然一笑,语气遂而温和下来:“可如今,只剩你一人独自背着剑匣,谁还愿来?”
澹台敬明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可剑阁的剑术还在,即便覆灭了,剑阁剑法依旧独步天下。”
儒生不置可否,他领教过李阴阳的剑术,虽未亲眼见过生死二剑,但那淡淡的威胁感不似作假。就连郑五行,若有朝一日修为臻至三十二重天,也不会逊色于阴阳二剑。
可问题是,用利益绑来的人,谈不上忠诚。他们为利而来,也会因利而去。倘若日后,澹台敬明的修为境界压不住他们了,这些人早晚还要叛出剑阁。
这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人性。
君不见,梁帝尚在时,节度使与州牧各安其位,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梁帝一死,他们便不甘于与人分权,纷纷自立为王。
说到底,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只是迫于梁帝的威势和中央的强大,才俯首帖耳。一旦朝廷衰弱,他们就成了推倒朝廷的巨浪。
如今的剑阁,亦是如此。
剑修本就桀骜不驯,更何况是天生剑骨者?
若他们的实力超过了澹台敬明,又有几人愿意屈居人下?
”儒生看着澹台敬明,语气平静:“你若重新拾起唯剑诀,倒还能压住那些天生剑骨之人。若还放不下得话,甭说是他们,就是暗地里盯着你的那些小鬼,都有可能随时要你的命!”
他虽对北方鬼帝说过,在澹台敬明未替李阴阳还那一战之前,任何人都伤不得他,可自己终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
这世间高手太多,强者太多。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个连他也拦不住的人,强行取走澹台敬明的命。
更何况,就算那些老一辈的不出手,各世家、各方势力,暗地里藏着的天骄那么多。澹台敬明能不能过得了他们,谁也说不准。小辈之间的争斗,他总不可能次次插手。
澹台敬明若想活着,就必须把唯剑诀重新捡起来。
没有唯剑诀,论实力,论天赋,他远远比不上那批人,他必须在这条路上,找回属于他自己的剑道!
澹台敬明沉默不语,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当然知知晓这个道理,唯剑诀的强悍,他比谁都要清楚。可每一次想到这门剑术,他的心便会不自觉地收紧。
唯剑诀虽强,可毕竟是由裴圣所创,剑阁也正是覆灭在此剑之下,谁知道这里面还藏没藏着什么后手?
若是他练着练着,也成了第二个裴圣,那剑阁的薪火,又该由谁来传下去呢?
澹台敬明低下头,盯着自己握剑的手。这只手曾举起剑阁的荣耀,也曾被裴圣借去,屠了满门师弟,上面沾满了罪孽。
他从来不怕死,而是怕自己活着,却成了毁掉一切的那个人!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尊?去见那些倒在剑原上的师弟们?
儒生9似乎看穿他了的心思,淡淡道:“剑无对错,只取决于握剑的人。裴圣走错了路,这剑便成了挥向剑阁的刀。你走你的路,唯剑诀在你手里,自然有别的用处。”
“路是你自己选的,何必死守着不放?剑是死物,不同的人握它,便是不同的剑。”
澹台敬明眼神依旧黯淡,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终究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见自己的劝说并无用处,儒生只微微一叹,轻声道:“你且好好想想这个道理,若想重建剑阁,你必须要重拾唯剑诀!”
他又抬头望向夜空,目光深远道:“如今有人剑开天门。不管这一甲子本该从何时算起,从今日起,都要从头写过了。日后注定有许多人要崛起。未来的你是随着旧剑阁一同沉入历史,还是走出自己的路,建一座新的剑阁,全看你自己。”
“剑开天门启甲子”,儒生又是一叹,只不过这声叹息里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好风流的事迹呐!”
......
拒夷关。
大战落幕,关外雪原满目疮痍,坑洼纵横,已经辨不出原貌了,唯余遍地剑痕与残存的灵力,还在低诉着这一战的惨烈。
郝连雄率着凉戎大军,随着六仙的消散一同退去,连头也未敢回。
而那柄从镜中掉落的黑金小剑被遗留在了地上,楚悲歌并未带它去往仙界。
此刻失去了老人的压制,小剑再也按捺不住自身的气息,凌厉剑气冲天而起,肃杀之气漫过关墙,许多身经百战的将士眼眶逐渐泛红,哪怕隔着数千丈距离,他们的心神仍被小剑搅动。
夜空下,剑周围百里,隐隐浮起一层暗红色的剑意,像血雾,像杀意,撩得人心中杀念暗生。
萧衍察觉到将士们的异变,死死盯着小剑所在,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这......似乎是......失传已久的戮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