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一个下落五百万(1 / 1)

次日一早,姜云升便跟着分明一起动身前往襄阳,去寻大处。

襄阳在豫州最南边,再往南便入了湖州地界,因此二人一路上不急不缓,只以寻常人的脚力赶路。

分明牵着那匹老得快要落牙的马,沿途话不多,只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姜云升,目光里却渐渐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起先他认姜云升这个少司主,是他遵守自己的承诺,是输了就得认。那么这几日走下来,他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手里有块令牌,他可能真的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了。

自上一任司主陈安死后,镇远司便散了,十二远主便各走各路。

有野心的想自立为王,不愿屈居人下;心思活络的左右逢源,等着风向再起;还有像他这样的,既不想争也不想走,干脆把自己搁在驿站里,守着旧卷宗过日子,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他不是不想做事,是不知道该为谁做。

这世道换了又换,能容下他这种人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道不同便不相为谋,似他这种人,若遇不到一个肯让他做事的人,也就只能一直守在驿站里,等着卷宗边角的纸页被手反复翻过,磨出细微的裂痕。

而此刻,他在姜云升的身上,竟看到了希望。

如今已是第三日正午,两人走累了,便寻了一处树荫地歇脚。

姜云升没有浪费这个空隙,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起来。

寂灭剑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仍在摸索河道的暗流。他不敢催得太急,只能让它自己走。

姜云升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境界,就算有了寂灭剑气,也难以胜过大处。

这不是未战先怯,而是事实。

当初能赢分明,有一半是因为分明不知道他的手段,还有一半是因为分明没想取他性命,但大处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世间能入天门境的人寥寥无几,千百万个修士中才可能会出现那么一个,哪一个不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更何况,镇远司以往替梁帝办案,作为梁帝监视天下的眼睛,若没有几张底牌,他是万分不信的。

至于大处这个人,分明说过,最后一次见他时已是天门六重,见城天。

如今这么年过去,他的修为是涨是落,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大处绝不会像分明那样留手。

姜云升清楚,若想站到那处风流世界的最高峰上,便不能小觑世间任何人,凡事都需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必须在这两日里再往上走一步,就连寂灭剑气也要融进剑十一里,否则到了襄阳,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这担子不可谓不重。

可路已经走到这里了,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姜云升垂下眼帘,将气息在经脉里又走了一圈,开始感应体内的寂灭剑气。

灰白色的气脉蛰伏在星宫深处,像一段随时可能开裂的河床。他试着将它引向剑七之后的招式,一点一点送出去,像是用一根细签把一截浸透的灯芯拨亮。

这一瞬,痛感从经脉深处炸开,他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顺着颧骨滑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姜云升一声没吭,只将牙关咬得更紧,将外散的气息重新收拢回来,压进剑势里。

远处的分明看得仔细,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只坐在三步外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截刚捡起来的枯枝,拇指缓缓摩挲着树皮的纹路。

寂灭剑气从姜云升身上渗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这股剑气与他见过的那些剑修的路数截然不同,像是一条从地下深处渗出来的暗流,看上去不烈,却压得周围的空气沉了一截。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咬牙练功,但能让自己在一息之间把气息收拢又放出、放出又收拢的,不多。

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的东西,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境界的气息。

他望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忽然觉得,若是这孩子接手镇远司的话,或许这世道还真有了几分希望......

与此同时,洛邑城中,如意坊。

定虚子与北方鬼帝隔着一张桌子对坐。桌面上没有茶,也没有文书,只有两盏落满灰的灯台。

两人对视片刻,面色都不大好看。

一个从道门远道而来,一个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闯了进来,谁也不会先退一步。

终于,房渊先开了口,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从喉咙底翻上来的冷意:“定虚子,你今日闯我如意坊,莫非以为我阎罗阁怕了你道门?可你镇魔殿的名头再响,也吓不住本座!”

定虚子神色未动,像是那些话落在他面前一层透明的墙面上,没有溅起什么波纹。

“今日如意坊的损失,我道门日后会补上。”他的声音不重,似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的事,“贫道只想问一件事——姜云升那小子,如今人在何处?”

房渊怒极反笑,什么叫日后补偿?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镇魔殿的日后,从来都是遥遥无期,拿了东西不认账,是镇魔殿一贯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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