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处的目光在姜云升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他腰间那柄剑上,像是在确认剑鞘与腰带之间的间隙。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亮出兵刃。
但他身后的那些人却动了。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习惯了控制刀刃与刀鞘之间的摩擦,不至于暴露位置。
几个人往两侧移了半步,将出口彻底封住,有人站在板车后面,握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尖朝下,但刀的朝向已经偏向了姜云升。
他们的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站成了一种姜云升见过很多次的阵型——
不是进攻,而是封锁!
这几个人动作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姜云升没有回头看这些人,只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掌心相碰的声音不急不慢,间隙刚好够对面的人听清每一声落地的位置:
“不愧是镇远司的大处,这洞察力当真是叫小子叹为观止。”
他的语调也是平的,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大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他依旧站在原地,把即将要到嘴边的话,先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才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一些,“说吧小子,你是哪一家势力派来的?找我所为何事?”
他为人向来谨慎,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对他和一众镇远司旧部,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倒从容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这份心性绝不是装出来的,要么这小子身后有人撑腰,要么便是这小子自身有着足够多的底气,才敢来找自己。
可无论是哪一种,大处都知道今天这事是无法善了了。
姜云升瞥见他袖口边缘微微卷了一下,不像是抬手,倒像是袖底藏着的东西正在调整位置。
他没有把目光移过去,语气依旧平静道:“我是谁派来的并不重要,至于我是来找你做什么的,你很快就会知晓。”
话音落尽,姜云升已经将承心从剑鞘里抽了出来,剑身离鞘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不重,却足够清晰。
他没有把剑举起来,只让剑身垂在身侧,剑尖距离地面大约三指。
大处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了一瞬,又重新移回到姜云升的脸上。
他袖中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小子,你胆子倒是不小,这柄剑看样子也不是你在路边捡来的。你说你找我有事?”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我这么久?”
说话时,大处袖口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比方才大,袖口边缘有一道细长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姜云升看见了那道反光,他的拇指抵住了剑锷,没有推上去,只是将其抵住。
下一刻,大处忽然暴起,他没有抬脚,没有前冲,只是站在原地的身形骤然矮了一截,像是一根被压紧的楔子被人从侧面敲了一下,整块结构都跟着松动了。
他整个肩膀下沉,朝着姜云升的方向急射而来,双臂也从袖中抽出,两柄钩子已经挂在他前臂外侧,铁色发暗,钩尖朝前。
紧接着,他左臂上的钩子忽然从下往上钩去,落点正好是姜云升的咽喉下方,钩子划过空气时声音沉闷,如厚布被撕到一半又忽然停住。
姜云升没有退避,只将承心剑往左偏了一寸,剑身侧过来,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钩尖撞在剑脊上,顿时发出一声钝响,他的腕部震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集中,像是所有的力都收在接触的那一个点上,没有扩散也没有泄劲。
姜云升手腕又顺势往下一沉,将这股力道引向地面,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一击,连半分脚步都没有后退。
大处右臂的攻击紧接着到了,这一击则从右上方斜劈下来,钩尖朝下,落点是姜云升肩颈交界处,比方才那一击还要快,像是第一招才刚收住,第二招就已经蓄势待发了。
姜云升把承心剑回抽两寸,剑身横抬,用剑身前段挡住了这一下斜劈。
铁器相撞,尖锐无比,声音比方才更为短促。
姜云升将力道泄到侧下方,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而这半步正好落在院门与板车之间,刚好够姜云升站住脚,也刚好够大处的下一次攻击够不着他。
大处没有去追,只停在了原地,双臂垂下,钩尖朝下,离地面大约半尺距离。
他看着姜云升,目光在他握剑的手上停了一下,眼中多了些赞许:“剑,是好剑,至于人,却是配不上这稀世好剑。”
姜云升把承心剑重新握稳,掌缘贴着剑柄,像是握着一样他已经握过很多次的东西,“我这主人能不能配上这剑,你说了可不算。”
大处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钩子。
钩尖边缘已经多处了一道浅痕,是方才撞在剑脊上留下的。
他看了那道痕迹一眼,又抬起头来,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有些意思,一个悟道境六重天的小子,哪来的底气竟敢挑衅我?现在便说出你背后主使,若我心情好,今日倒是可以饶你不死!”
“否则,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门不可辱!”
“赢了我的话,背后之人你自然会知晓的。”姜云升未去接话,只将承心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大处胸口偏左的位置:“可这一架,才刚刚开始,尚未打完。”
大处听后只嗤笑一声,目光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说真的,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竟还有人敢和我这样说话。小子,你真是破天荒的头一个,我倒忽然有些舍不得你死了,只希望你的实力能和你的嘴一样硬吧!”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低喝:“一起上,我倒要看看,他藏有多少底牌。”
后面几人开始向前移动,步伐不快,却已渐渐收紧了包围的间距。
大处看着姜云升,眼神里不再有那种试探性的余量,而是换上了一种残暴的戏谑。
他自己是天门境的人,而身后这些镇远司残部,再不济的也是明心境,若是这样还能让这小子跑了的话,他还不如自己拿块豆腐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