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这个箱子归我(1 / 1)

司徒晚晴坐在廊下,背靠着廊柱,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膝上摊着一本从茶舍带回来的志怪话本。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书页上洒了一把碎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来晃去,晃得她眯起眼睛,把书往阴影里挪了挪。

身旁的地板上摊着梁沐云从竹林带回来的那个纸箱,箱盖敞着。

梁沐云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大剪刀,正对着一丛长得过于嚣张的月季发愁。

那剪刀是司徒晚晴从厨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刀刃上的铁锈比刀刃本身还厚。他试着剪了一下,月季杆没断,剪刀把先嘎吱嘎吱地响了一通,像是老鼠被夹了尾巴。

“你剪的那丛是我上个月刚种活的,”司徒晚晴头也没抬,手指翻了一页话本,“剪死了你要赔。”

“我没剪,我就是在比划。”梁沐云把剪刀换了个角度,又比划了一下,然后猛的一使劲,月季杆应声而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指甲掐断的。

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司徒晚晴还在看话本,没注意这边。他把那截断枝往花丛深处塞了塞,用土盖住伤口,动作之麻利不亚于他战斗时抽出天玄剑。

“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司徒晚晴翻了一页书。

“没有。”梁沐云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只是觉得你这把剪刀应该扔了。”

“那是你太笨,左手边那丛你别碰,那是我从外面山上挖回来的野芍药,根还没扎稳,你这一剪刀下去,命都没了。”

梁沐云往左挪了半步,从芍药旁边绕过去,开始对付一丛乱蓬蓬的杂草。

那杂草长得比花还高,根系盘根错节,他揪住一把使劲一扯,草断了,根还在土里。他又揪了一把,终于断了。司徒晚晴翻了一页书,翻书的力道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些,书页发出清脆的哗啦声,梁沐云立刻改揪为挖,用手指在泥土里刨了半晌,终于把那截根拽了出来,根须上还滴着泥土。

“我简直就是中世纪的奴隶啊。黑奴,庄园里的黑奴,蹲在棉花地里从早摘到晚,工头拿着鞭子坐在廊下监工,时不时还呵斥一句‘别摘坏我的棉花’。”

司徒晚晴从书页上方露出半张脸,眼睛眨了眨,没听懂“中世纪”和“黑奴”和“棉花”这几个词是什么,但她听懂了“监工”和“呵斥”。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膝头,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翻来覆去看了两圈,问道:“这是什么。”

“MP3。”梁沐云把又一根断在土里的草根刨出来,甩掉上面的泥,“听歌用的。我们那个世界的玩意儿,里面存了音乐,你戴上这个,塞进耳朵里,”他比划了一下,“就能听见别人唱的歌。”

“歌是怎么装进去的。”她把那个黑色方块凑近了看,上面有几个她完全看不懂的按键,侧边有一个圆孔,里面闪着金属的光泽。

“电。我跟你讲不明白,你就当它是——一个会唱歌的铁盒子。”

司徒晚晴没回答,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摆弄了一会儿按键,然后整个人忽然不动了。

她靠在廊柱上,眼睛慢慢眯起来,膝盖上的话本滑下去一半她也浑然不觉,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耳机里那个旋律在话本封面上轻轻敲着,指甲磕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她听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新奇的表情,“这东西,比我们那儿的乐坊还厉害,嗯,感觉跟乐坊的音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她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一个人唱,就能让那么多人听到。你们那个世界真好。”

“那是当然了,不好你以为我会想回去啊。”梁沐云蹲在花圃里,手里还攥着那团杂草根,草根上的泥土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司徒晚晴又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封面画着一个少年踩在飞剑上,衣袍猎猎,背后是一轮巨大的夕阳,人物的线条夸张而有力,和她平时看到的中梁画谱完全不是一种风格。“这是什么。”她把封面翻过来,后面印着一排小字,大概是什么出版社之类的信息。

“漫画。你就当是——有人把话本画成了画,一页一页的,全是画,底下配上字。我们那儿的小孩都看这个。”梁沐云解释道。

司徒晚晴好奇的翻开了第一页。她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来,时而又舒展开,偶尔嘴角还会翘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把书页凑近了仔细端详上面某个细节,然后抬起头来问他:“这个人为什么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是妖怪吗。”

“不是妖怪,是外国人,”梁沐云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就是——番邦人。我们那个世界有很多番邦,金头发蓝眼睛的,黑头发黑皮肤的,什么样的都有。不过也有可能是艺术加工,好看嘛。”

“你们那个世界挺不像话的。”她低头继续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拿起另一本同样花花绿绿的小册子,那本写的是一个少女在现代城市里的冒险故事,她翻了开头几页,似乎对女主角住的“公寓”和每天乘坐的“地铁”感到十分费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把那一页的图画反复看了好几遍,大概是在试图从画面的细节里拼凑出那个世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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