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已深,长街上只剩几盏昏黄的风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临街那座雕梁画栋的高楼早已没了白日的笙歌笑语,高悬的朱红匾额在夜色里只剩暗沉轮廓,连檐下的灯笼都大半熄了,只余一两盏残灯,把斑驳的木柱照得忽明忽暗。紧闭的朱漆大门旁,侧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微弱的光,门前空无一人,连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小厮都不见踪影,只剩阶前落了几片残花,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棂的轻响。
前厅此刻一片幽暗,往日丝竹缭绕,笑语喧天的厅堂早已冷清,桌椅凌乱地摆着,杯盘残酒还未收拾,空气中残留着脂粉香与酒气。
两侧厢房的灯火大多已灭,房门紧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只有少数几间房,透着不甚明亮的烛火,将窗纸映出一片暖黄。若现在脚步声踏在木质楼板上,在寂静的楼里想是格外清晰。
而顶楼的最里间,房门虚掩,烛火在屋内轻轻跳动。
往日在姑娘们面前神气十足的鸨母,此刻卸了浓妆,面色少了平日的圆滑市侩,多了几分凝重。
她侧身立在桌旁,压低声音,似乎对着桌前一个身形挺拔,面容隐在烛影里的陌生男子低声密谈着什么。
男子则背对着门,看不清神情,只偶尔低沉应上一句。
“大人,你带来那块黑色石头也太灵验了,我就把他放在盒子里锁着,然后把盒子搁在房梁上,这几日我们锦绣天阙再也没出现过什么怪事了。”鸨母满脸欣喜的说道。
“有用便好,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那石头上面的符纸万万不能错位,否则不但压不了你这楼里的邪祟,反而还会更严重。”男子严肃的告诫道。
“是是是,大人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还暗地专门安排了人盯着。安稳得很。”鸨母点点头回答。
“嗯。”男子看了看门外的火钟,“公子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快子时了吧?”
“大人,你这就不解风情了吧,”鸨母笑着对男人甩了甩手帕,“李公子和芷柔姑娘许久不见,小年轻自然是干柴遇烈火,急不得的,要不要我再去找个姑娘伺候大人啊?”鸨母试探的问道。
“不必了,”男子抗拒的摆了摆手,然后表情严肃的问道,“酒市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还有事需要我报给三爷那边的吗?”
鸨母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如实说道,“前段时间,我倒是找人使了点手段给他们上了点眼药,也请公子给这京里的官府打了招呼,但酒市关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开了起来,如今我们锦绣天阙这一条街生意就有些惨淡了,那些店家卖不出东西就交不了租子钱,连我们家的中小顾客都喜欢去那边找乐子,而现在还来的那几位公子,大多数也是看着咱家公子的面上才来的……”
鸨母担忧的说道,“酒市那边东西比我们这边便宜,而且那边好多良家年轻女子也喜欢去那边找乐子,听说还有一些都是这京里几个太学的女先生们,真是恬不知耻,什么风气……”她酸里酸气的说道,明明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好生意。
“行了行了,我也听人说了些那边的情况,外来人居多,什么都有,年轻一点的人喜欢去那儿倒也说得过去,我听几个少爷说,这叫什么,追求刺激……”男人不理解的阐释着,“不过倒很少有女子专门去那边做这个生意的吧,怎就影响了你这青楼生意?”
男子不理解的看着鸨母说道。
“唉我的大人唉,那些有钱的公子去了那边,哪还有多的时间来我们这里,平日里我们这锦绣天阙都是爆满需要请帖预约的,而且,”鸨母叹气道,“那段时间楼里怪事频出,吓跑了不少客人,好在现在治住了,如今除了东家带人来捧捧场,真是够冷清的,而且我们姑娘的才艺和瓜酒点心也卖的不少,如今全挤压在库里了。”
男人似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懂了,既然如此,我会跟老爷讲的,老爷子在这京城,还是有点话语权的。这酒市听说大部分都是外来人吧?”
男子眯起眼看向鸨母。
“没错,都是些外地的土老鼠。”鸨母赶紧回答。
“那就好办了,听说前段时间在那边抓的那个人也是外地的?”男子问道。
“没错,听说长的还特别水灵,怕是连我们楼里最红的头牌芷柔姑娘也不上她,可惜了,也不知道最后去哪儿了。”鸨母啧啧的说道。
“那就是官府的事了,既然你这楼里出现的事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要专心搞这个酒市了。”男子正说着,门口一个穿着雍容华服的男子哼着小曲就进来了,而旁边则跟着一个貌美如花拿着圆扇的女人。
她拿着圆扇的指尖纤细如玉,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眉眼精致,身段窈窕,看上去明明已是风情万种,偏又带着几分故作的温婉。
“哟,公子,怎么不让芷柔多伺候你一会儿?”鸨母半打趣道。
男人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爹让我今天要跟着江叔回去的。江叔,事情谈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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