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云收拾完毕,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这镜中的人的面貌,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梁沐云恍惚间摸了摸那插在发冠间的笄,是温润的玉质,那应该是记忆中顺帝常用的束冠之物,他这一身,几乎都是曾经顺帝所常穿之物,自从他重新挂上了镇灵玉佩后,顺帝这一身便常伴于他了,只要自己意念一动,就像自动换肤一样穿上这身衣服。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到头来,自己还是无法完全和顺帝斩断。
他拿起了放桌上的剑,就准备通过盟主令的秘法去往瑞宁,就在他正要到院子里去的时候,他随意一瞥却看到了肖筱溪送的那个纸箱。
不知道为什么,梁沐云突然想把这个箱子也一起带走,他想和她一起分享些快乐,再说,分别多日,总不能空手去吧?(傅星池:区别对待这一块)
梁沐云打定了主意,将天玄剑收入了储物空间,然后双手抱起了纸箱,全身上下灵力攒动,盟主令悬浮于半空,时空开始扭曲成一个圆形,最后形成了一个隧道。
梁沐云调整好了心情,慢慢的朝里走去。
他把出口直接设置在了顺帝和枫月上神千年前的那个古宅,当他抱着箱子站在古朴的巷子里,看向了禁闭的院门口,思绪不禁想起了之前自己受伤靠在那边的墙上,司徒晚晴给自己打伞的场景。
马上就要见到她了,见面的第一句应该说什么呢?
梁沐云心里兴奋,却也有一丝担心。
他小心翼翼的想要推开院门,却发现院门是锁着的。他愣了愣,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她怕别人进去打扰,锁门也不奇怪。
梁沐云使用灵力,轻轻一跃,便翻过院墙轻轻的落到了另一边的院子里。
映入梁沐云眼帘的自然是那小路旁一大片的花圃。
花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有月季,芍药,还有桔梗,墙角那几株他没认出来,开着细碎的蓝紫色小花,似乎是把夜空剪碎了撒在叶子上。
那棵老梅树的树皮颜色从死灰变成了深褐,像是有人在它身上花了不少力气,它终于肯活过来了。
他把箱子放在廊下的石阶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正好,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一片月季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他推开每一扇门,东厢,西厢,厨房,书房。
书房的桌上还摊着几张纸,上面是他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幅歪嘴小人的画,旁边多了一张,画的是同一张脸,这次没歪嘴,在笑,画功还是那样,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刚学拿笔。
纸上压着一块镇纸,是半截竹子劈成的,切口平整但没打磨,摸上去有些扎手。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碗一双筷,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案板上。碗旁边有个小陶罐,他打开看了看,是半罐腌好的萝卜,萝卜切得很粗,大大小小的,有几块切到一半断了,用刀的手大概不太熟练。
他拿起一块尝了尝,咸得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拿起一块,把那块也吃了。
她不在吗?梁沐云略微有些失望,他在来之前就想着两人这次重逢,会不会有许久不见那样的惊喜?
他回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梅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
树皮粗糙地硌着他的后背,他从旁边捡起一片落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片枯了一半的叶子,叶脉还清晰,边缘卷起来,宛如一张握紧又松开的手掌。
纸箱放在脚边,他从里面拿出那本漫画书翻了翻,放回去;拿起游戏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他又给关了,没心情玩;最后他拿起那个印着猫的陶瓷杯,在手里转了转,还是给放了回去。
他原本想着把这些拿给她看,跟她说“你看,这便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然后看她的反应——她大概会撇撇嘴说“有什么了不起的”,然后又忍不住多看一眼,问他“这个怎么玩”,问完之后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梁沐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现在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旁边放着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搬来的纸箱,对着满院的花,和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主人。
阳光从东边慢慢挪到西边,把他和梅树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就只是这样坐着。他忽然想起肖筱溪那天在桂花树下说的话——“无趣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们没有坚持有趣的活法。”
她说的对。司徒晚晴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种花,腌萝卜,画歪嘴小人,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她不是在等他,她是在活她自己。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花圃边上,在月季和芍药之间的空地上蹲下来。那里的土是新翻的,还没种东西,大概她还没想好要种什么。
他看向了一旁的桔梗花群,手指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那里面最惊艳最挺拔的那一只,他猛然想起,自己之前走的时候好像想要摘走一朵,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是这一朵吗?他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这朵同样娇艳的桔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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