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云的手指停住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砰砰砰砰,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几乎要把外面那些声音全部盖过去。
“梁卿尘?”
是她。是她。是她!
梁沐云从椅子上瞬间弹了起来,膝盖还不小心撞在了桌腿上,桌上的茶盏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东西,整个人已经朝门口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几乎是跌出去的,就那么踉踉跄跄地跨过了门槛,站到了御书房门外。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随后他看到了她。
司徒晚晴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窄袖短衫,下面是素白的裙子。她的头发用一根浅粉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散落下来,贴在了脸颊上。
她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的时候能看到细细的骨节。
但她此刻正在吃西瓜。
一块切成月牙形的西瓜,她两只手捧着,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角沾着一粒西瓜籽。
西瓜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子。
她就这样站在御书房的院子里,站在皇帝和风鸣卫指挥使和梁卿尘和一院子的松柏梧桐面前,捧着一块西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西瓜籽,手指上淌着汁水。
整个人随意的像是去自己家后院里乘凉,而不是去皇宫大内被长公主领来面圣。
梁沐云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人一把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他最后只得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音节,轻得连他自己都可能听不见——
“晚晴。”
司徒晚晴的目光从西瓜上抬起来,越过捧瓜的手指,越过院子里的阳光和树影,落在了门槛外面那个人的身上。
西瓜的汁水还在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却忘了去擦。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互相看着。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廊下的灯笼轻轻转着,皇帝站在几步之外,梁卿尘站在皇帝身后,何海鹰的手按在刀柄上,长公主梁锦欣张着嘴正要说话——所有这些声音,这些人,这座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貌似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梁沐云想过很多两人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两人会在这里这样相见,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司徒晚晴先把目光移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被咬了三口的西瓜,好像那块瓜上忽然长出了什么她看不懂的字。
她的手指动了动,大概是想要把瓜放下,但四下看了看,没找到能放的地方,于是只能那么捧着,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不知所措。
西瓜的汁水还在往下淌,滴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洇出一个淡红色的小点。
“你……”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梁沐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朝她走过去,走得很慢,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了,因为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
她将身体的重心往后移了一点点,像是随时准备再往后退。
“我来找你。”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我听说了你的事,但没想到你已经在这里了。”
司徒晚晴终于找到了放西瓜的地方——她弯腰把那块瓜放在了廊下的台阶上,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向他。
皇帝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梁沐云,又看了看司徒晚晴,再看了看自己那个正一脸得意觉得自己立了大功的女儿,原来碎渊盟盟主亲自登门,不是为了梁卿尘,不是为了朝政,不是为了任何他所猜测的那些宏大而危险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猜忌有些可笑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听起来不那么突兀的语气说:“别在这里站着了。偏殿里说话吧。”
偏殿就在御书房的西侧,中间隔着一道游廊。皇帝走在最前面,何海鹰紧跟在他身侧。
梁锦欣挽着司徒晚晴的胳膊走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意是“我父皇也想感谢你”“你和父皇那个贵客什么关系呀”“以后你就住在宫里我罩着你,绝对没人敢找你麻烦”——司徒晚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微微动了动。
梁卿尘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在梁沐云和司徒晚晴之间来回跳了一下,说不清自己心中是羡慕还是感伤的东西,他没有力气嫉妒任何人,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开达城,他、梁沐云、司徒晚晴三个人一起去查失踪孩子的案子,那时候他还是完整的,那时候所有人都还是完整的。他垂下眼,不再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