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送命题(1 / 1)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不少,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掂量过才放出来的。“怎么说呢。她那个人啊,爱把什么事都装在心里。高兴了也不说,难过了也不说,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似乎你站在旁边往下看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但是你说她冷吧,她也不是真的冷——她跟你熟了之后会偷偷帮你,比如把作业借你抄,在你桌上放一包零食,考试之前给你传个纸条上面写着‘不许放水’,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承认。”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遥远的温柔。

司徒晚晴没说话,只是把鸡蛋放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搁在桌子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在认真听。梁沐云看她一眼,不知道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都说到这儿了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你就不一样了。”他转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正对着阳光,瞳孔被照成浅浅的琥珀色,像两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你是有话就说的性格,高兴了会笑,不高兴了会掐我胳膊,生气了会瞪眼,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你不会在暗地里帮我,你像是那种会直接跑过来跟我说‘梁沐云你这个笨蛋我来教你’,然后真的把我教会了还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胡说,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司徒晚晴纠正。

他顿了顿,心想还有一点没说,就是这俩司徒晚晴都有点傲娇,就是不愿意承认一些事情。

梁沐云将两只手从桌上移下来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你们都善良,但善良的方式不一样。她像是冬天里的一件厚衣服,穿上就很暖和,但你不一定知道是谁给你披上的;你更像是夏天里的一阵风,直接就吹到脸上来了,你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司徒晚晴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握在手里转。阳光照在杯壁上,透出一圈淡绿色的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你的语言水平不错嘛,说的头头是道的。”司徒晚晴点评了一句。

她忽然想起枫月曾经在意识海里跟她说过的话。枫月说自己可能继承了她活泼开朗的性格,第三元神则继承了她孤僻冷漠的性格——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听梁沐云这么一说,倒还真被枫月那家伙说中了。

想到枫月,她的心里忽然微微揪了一下。枫月已经很久没在她脑海里出现过了,从那场大战之后就一直沉睡,她不知道枫月还会不会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醒来之后会怎样。

她和枫月,和第三元神,三个人的关系就像一棵树上的三根枝杈,同根同源,却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风来的时候各自摇晃各自的,但地下的根是连在一起的。

她也不知道这棵树的结局是什么——是三根枝杈最后长成一整片树冠,还是各自分开永不相见,只知道这棵树还活着,还在成长,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迟早会来的风雨。

她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把目光重新落在梁沐云身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梁沐云被她看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好交叉在胸前。他的头发因为刚才练剑还有些乱,一缕垂在额前,他自己没注意到。

“那我们,”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算是两个人吧?你先前很喜欢她吗?”

梁沐云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内心大概已经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站在一个审判席上,而审判官兼陪审团兼书记员都是同一个女孩子——她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喝完的粥碗和鸡蛋壳,穿着松松垮垮的亵衣,头发还没梳,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也没办法收回来。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在桌上,拇指又开始互相绕圈,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的动作,大概是在想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把今天这个美好的早晨变成一个灾难现场。

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诚恳的说道,“你们共同的东西——你们俩都善良,不管变成什么性格都不会变。至于不同点……那个司徒晚晴,就是你的第三元神,这个人,怎么说呢,清冷,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让人觉得她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很少笑,有时候你讲了一个笑话,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她就只是嘴角弯一下。她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靠过来,然后什么都不说,等你情绪好一点了,她才开口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她的“在意”从来不用嘴说,全都藏在细枝末节里,你要自己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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