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左贤王’
刘豹马鞭挥得愈发急促,胯下战马早已汗湿脊背。
他心中暗暗叫苦,不能继续了。
追兵不紧不慢的跟着,马蹄声紧如擂鼓。
而前面……等待他的便是——灵州塞对岸那星罗密布的障塞区。
那些夯土筑起的堡垒虽不高大,却纵横交错。
如果没有追兵,他们自然可以从容通过,但现在……刘豹忍住回头看那面“关”字大旗的冲动。
“部帅!不能再跑了!”千夫长追上刘豹,大声喊道,“前面是汉军障塞,再跑下去,俺们就被堵住了!”
刘豹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
他何尝不知?
“不如跟汉人拼了!”千夫长咬牙吼道,他感觉太憋屈了。
‘拼个屁!’刘豹心中暗骂。
能拼得过,他叔叔呼厨泉就不会乖乖待在邺城做人质了。
可归降二字,说出口便意味着,在并州左部的半独立局面,怕是要彻底终结。
可转念一想,曹操在时,便将他们匈奴拆为五部,派汉人监督。
曹丕称帝后更是步步紧逼,他这个左部帅麾下族人越来越少,控制的地盘也越来越小。
此番南下,本想借鲜卑与曹魏勾结的乱局浑水摸鱼,整合匈奴各部,没想到却撞上了刘铭的龙骧营。
汉军的装备之精良,战力之强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些玄甲铁骑冲锋时的威势,弓箭射出的精准狠辣,让他麾下的匈奴‘精锐’一触,便死伤一片。
要不然,他跑什么呢?
若是顽抗到底,只会死伤惨重,到时候别说壮大部族,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可若是归降大汉……
刘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铭此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是大汉太子,雄才大略,曹丕都要避其锋芒,只敢暗中算计。
更重要的是,他能接纳凉州羌氐部族,便知这位大汉太子对他们这些‘异族’并非一味打压。
或许,投靠刘铭,未必是坏事。
如果借大汉的兵力,除掉轲比能这个心腹大患,再趁机吞并其他匈奴和鲜卑部落,回到草原去,从而摆脱曹魏的控制……
这何尝不是一条壮大自己的捷径?
刘豹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便慢了下来。
“部帅!追兵越来越近了!”千夫长急切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种决绝。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所有人,停止奔逃!”
匈奴骑兵们愣了一下,纷纷勒住战马,不解地看向他们的部帅。
刘豹调转马头,面向追兵的方向,朗声道:“俺乃匈奴左部帅刘豹!愿率部归降大汉,恳请面见太子殿下!”
声音洪亮,穿透了呼啸的寒风,远远地传到了关兴的耳中。
可关兴却不为所动,继续冲锋。
刘豹急了,再次大声喊道:“关将军且慢动手,本部将士诚意归降大汉……俺知道曹丕在并州的布置……”
他说着举着马鞭直接抽向千夫长,骂道:“都给我滚下马去!”
他说着自己也跳下马,直接跪在路边。
其余匈奴人都还在愣神之中。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关兴带着铁骑呼啸而至,凛冽的杀气压得一众匈奴人心头发紧。
首领都跪下了,他们也没有什么主意,便纷纷下马,跟着跪下了。
要知道,跪天跪地跪父母,如今连君主都不需跪的。
关兴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这刘豹搞什么……真打算投降?
刚开始对方喊话时,他还没当回事,本想直接冲杀。
他以为对方使诈,没想到片刻之间,竟然跪了一地。
关兴也没客气。
见杨欣与黄崇都合围过来,便沉声道:“围起来,给殿下传信!”
刘豹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无数对准他们的长枪,心中不免慌乱,一股寒意也随之蔓延开来。
四周是黑压压的汉军铁骑,长枪如林,箭镞泛着冷光,所有锋芒都指向他和他的部众。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万一对方直接将他射杀怎么办?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一片寂静,刘豹心如擂鼓。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百夫长那粗重的呼吸,还有族人牙齿碰撞的声音,以及汉军甲叶摩擦的沙沙声……
“左部帅请起!”关兴没有下马,他沉声道:“既然归降大汉,尔等武器、弓箭暂时都不需要了。都依次放在那边……”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
刘豹这才站起身,望了望关兴手指方向,心道这小将军还真谨慎。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应有之意。
他用匈奴语吩咐几句,千夫长急声用匈奴语回了一句,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不断摇头。
刘豹再次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千夫长无奈,万分不情愿的将弯刀扔在那片空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终于,其余匈奴人也纷纷效仿,放下武器,回来乖乖站好。
半个时辰后。
刘铭率剩下亲卫队与剩余兵力,匆匆赶来。
关兴带着刘豹赶忙迎上来。
刘铭跳下马,刘豹立刻单膝跪地,道:“罪臣刘豹拜见大汉太子殿下,俺愿率部族自此唯大汉马首是瞻,任凭驱策。”
刘铭笑着伸手扶起对方:“左贤王何必行此大礼?男儿只需跪拜天地即可,快快请起。”
左贤王!!
刘豹只觉耳畔嗡嗡的。
自从败于曹操之后,被迫南迁,他就由左贤王变成了左部帅。
刘豹看着对方一脸真诚,刚刚恐惧的心,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只听刘铭道:“收缴武器,乃是应有之意,左贤王莫要误会!”
“不敢!”
“听关将军言,左贤王有关于并州的消息,可否告知于孤?”
“据俺手下斥候禀报,前不久有一支约万人骑兵,从幽州而来。”他见刘铭面色平静,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还请殿下莫怪,斥候无能,未探得那支人马的去向,主将是谁……”
刘豹说着,尴尬的搓了搓手,道:“先祖乃是承汉室和亲血脉,也是高祖苗裔,同源同宗,俺岂能坐视大汉边土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