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曹丕而言,与刘备休战之后,赎回夏侯渊、曹真两位宗室重将,虽痛失弘农一郡,然内部根基却也渐趋稳固。
曹丕高坐主位,文武分列左右。
文以贾诩为首,华歆、王朗、陈群、董昭、司马懿等人紧随其后;
武以夏侯渊为首,除了曹洪、曹真、曹休等宗室外,还有许褚、于禁等。
此时,董昭出列谏言:“启禀魏王,如今局势已稳,可举大事。”
曹丕自然知董昭所言大事——代汉称帝。
历史上,正是此人一手推动曹操晋魏公、加九锡。
延康元年(即建安二十五年),也是由他牵头,联名公卿劝进曹丕代汉。
于曹魏代汉之事上居功至伟。
但,曹丕却迟疑了。
历史上,曹操死后,曹丕曾坐拥整个北方;
而孙权占据扬州、交州及大半荆州;
彼时,刘备已失江陵,只剩益州一地。
所以,整个曹魏手握绝对优势,称帝自是水到渠成。
如今局势却不同,孙权占据扬州、与士燮争夺交州。
刘备却独自拥有荆、益、凉三州以及大半司隶校尉部。
曹魏虽仍占优势,但长安的“天火”,让心慕汉室之人又看到希望。
因此,曹丕迟疑道:“我等刚与刘备停战,如今若贸然行此事,倘若对方趁机来攻,再起战端该如何是好?”
他说完环顾一周,各人都凝眉沉思。
“魏王顾虑有理。”董昭再次开口,“但如今我等却不得不行此事。”
“这是为何?”
董昭道:“自刘备父子以天火破长安,天命在刘之论再度复苏。
都言其如光武再世,若我等再无应对之策,待其消化现有势力,到时,我等便会彻底丧失主动。
既无大义名分,又无与其对抗实力,最终只会被其大势磨灭。”
曹丕脸色不由有些发白。
此时,华歆也出声道:“公仁(董昭字)所言有理,若此时天子禅位于魏王,刘备该考虑的并不是向我等开战,而是重新树立旗帜。”
听见此言,曹丕脸色稍缓,不由看向贾诩——自己父王最信重之人。
“贾公以为如何?”
贾诩见曹丕发问,对其拱手,缓声道:“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魏王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心。以某之见,此事可行,且非但可行,更是解局之关键一步。”
曹丕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长久以来,刘备以‘匡扶汉室’为旗号,聚拢人心。然,成也此,困也此。”
他略微停顿又道:“若汉室犹在许都,刘备便是汉臣,其部属尚有‘王师’之念。若……”
贾诩环顾一周,“若汉室天命,经由天子禅让,名正言顺归于魏王。则刘备手中汉帜,顷刻间便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届时,他麾下那些为‘汉室’而战者,信念必然崩塌;
其首要之务,绝非挥师东进,而是不得不于内部重铸新的旗号——是称帝承汉?是另立宗室?
无论何者,皆需时间。”
“故,魏王行此事,非授人以柄,实为夺其根基之釜底抽薪。
刘备乃务实之人,最多怒而声讨,但绝无可能轻启战端。
此乃先手,破其‘天命在刘’之谶言。
机不可失。”
听完贾诩分析,曹丕心中终于安定。
便让董昭等人着手代汉之事。
先是让刘协将年号由‘建安’改成‘延康’。
随后,董昭等人联名上书曰:
「昔者尧禅虞舜,舜禅夏禹,皆以天命有归,民心所向,非独私授,乃为天下苍生计。
自中平以来,国祚倾颓,黄巾构乱,董卓僭逆,群雄并起,四海鼎沸,宗庙焚烬,生民流离。
魏武王操,奋起陈留,扫清群凶,奉迎乘舆,定都许县,力挽狂澜于既倒,方使汉室社稷不至丘墟。
武王既薨,新王丕嗣位,承先王遗志,内修德政,劝课农桑,仓廪充盈;外攘奸宄,绥靖四方,戎狄宾服。
今观天象,荧惑守心之异已消,五星聚于魏之分野,此乃天命归于魏室之兆。
且民间歌谣云“汉祚终,魏受命”,遍于街巷,此乃民心所向也。
反观刘备,窃据荆益凉三州,诡称天命,煽惑愚民,实乃乱臣贼子。
若陛下仍固守虚位,恐天下疑议丛生,刘备更借“匡扶汉室”之名兴兵犯境,届时生民复遭兵燹,社稷危在旦夕。
陛下仁圣,当法尧舜之德,顺天命,从民心,行禅让之礼,传帝位于魏王。
如此,则四海升平,天下永宁,陛下亦得享尧舜禅贤之美名,垂青史而不朽;
魏王必待以殊礼,子孙绵延,永享富贵。
臣不胜惶恐,顿首百拜,伏乞陛下圣裁!」
刘协攥着这份奏疏,指节发白,心中寒彻:好一个“乱臣贼子”!究竟是谁在篡逆,谁在窃国?
但他环顾四周,殿中尽是曹氏心腹,连身旁呼吸都带着监视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已无半分转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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