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能祭坛的风骤然停了。不是自然的平息,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冥契·格斯塔丝周身的亡魂之力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呼啸的狂风压在十丈之外,只余下几缕微风,卷起她深紫色长裙的边角。那张由亡魂之力织成的网仍在轻轻颤动,却既没有收紧成壁垒,也没有彻底消散,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悬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上,等待着圣光斯嘉丽的下一句话。
“如果来的是格劳瑞,你大概会直接转身走进暗境。”圣光斯嘉丽的声音轻得像暗紫色天幕上飘落的星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是阿尔斯兰,你或许会掀起亡魂风暴,把他逼退三里。但我来了,你站在这里,听我说话。”
冥契·格斯塔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丝间还沾着莱达宇宙特有的灰白色星尘,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深紫色的长裙依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过于瘦削的腰线——那是常年独自应对空间裂隙的侵蚀,又得不到足够能量补充留下的痕迹。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冰霜般的寒意,却不再是全然的“拒绝”,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笃定。
她等了很多年,不是泛泛地等“有人来接”,而是在等“斯嘉丽来接”。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莱达宇宙的孤寂土壤里生根发芽,哪怕经历了无数次失望的暴雨,也从未枯萎。其他人来,她不会见,并非刻意疏远,而是清楚地知道——他们怕她的亡魂之力会失控,怕那股与生死相连的力量会污染圣域的纯净,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不知道该在议事厅里给她留什么样的位置。他们叫她“邪灵王”,语气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只有斯嘉丽,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叫她“格斯塔丝”,声音里带着平等的尊重。
荒芜岭那次失控,混沌能量像黑色的藤蔓缠绕住她的灵魂,是斯嘉丽的圣灵光像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斩断那些侵蚀,哪怕自己的光翼被邪灵之力反噬出焦黑的伤痕,也没有后退半步。后来在王者圣域的禁闭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要不要剥夺她的精灵王身份,只有斯嘉丽捧着一盆星露玫瑰站在门外,说“等你出来,花就开了”。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流转,像暗境中偶尔闪过的流星,微弱却清晰。
“斯嘉丽。”冥契·格斯塔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深渊底部浮上来的气泡,带着水的冰凉和土的沉郁,“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怕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在梦里,在暗境的孤寂里,在每次感觉到斯嘉丽跨越宇宙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时。
“因为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怪物’。”圣光斯嘉丽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冥契·格斯塔丝的身影,没有丝毫躲闪,“你是格斯塔丝,是邪灵系的精灵王,是会在星露玫瑰开花时偷偷对着花苞说话的人,是会把受伤的邪灵兽藏在祭坛后面疗伤的人。这些,我都知道。”
冥契·格斯塔丝沉默了。周身那层由亡魂之力织成的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像融化的冰,悄无声息地渗入灰白色的石缝里。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我信你”,而是积压了太多年的信任终于找到出口——从第一次在圣域的花园里相遇,她就信她了,只是这份信任被岁月和误解层层包裹,直到此刻才露出原本的模样。
圣光莫妮卡站在斯嘉丽身后,浅棕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冥契·格斯塔丝。她看到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冰霜正在一点一点褪去,不是被高温融化的急促,而是像初春的溪流,在暖阳下慢慢舒展,露出底下清澈的水流。她忽然想起斯嘉丽姐姐跟她说过的话:“格斯塔丝的心里有一片很软的地方,只是被坚硬的壳保护着,怕被人碰碎。”现在,那层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里面的光。
圣光斯嘉丽缓缓伸出手。淡金色的圣灵光在她掌心流转,像一捧温暖的星砂,却没有丝毫要净化或压制的意味,只是单纯地传递着温度。“走吧,我们回家。”
冥契·格斯塔丝低头看着那只手。她认得这只手——见过它握着圣剑斩杀混沌魔物,见过它小心翼翼地为受伤的精灵包扎伤口,见过它在星露玫瑰的花瓣上轻轻拂去尘埃,也见过它在自己失控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和其他精灵王之间。这只手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既不会灼伤到她的邪灵之力,又能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从来没有握过这只手。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旦握住,就再也舍不得松开;怕松开的那天,会比从未握住更痛。这些年在莱达宇宙,她无数次在冥想中模拟过这个场景,却在真正面对时,指尖微微发颤。
“格斯塔丝。”圣光斯嘉丽没有催促,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不是一个人在等,我们也在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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