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夏凡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典韦和周明也都傻了,张着嘴看看贾诩,又看看夏凡,跟看鬼似的。
贾诩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笑眯眯地看着夏凡。
好一会儿,夏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先生……你没走?”
贾诩摇摇头:“走了,又回来了。”
夏凡更糊涂了:“走了又回来?这……”
贾诩指了指身后那个地道口:“诩从地道钻出去,在外头绕了一圈,换了身衣裳,又钻回来了。就在这巷子里蹲着,蹲了两天。”
夏凡张大嘴:“两……两天?”
贾诩点点头,指着墙角那几个位置:“昨儿个蹲那边,今儿个蹲这边。巷子里的乞丐多,也没人注意。”
夏凡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诩看着他,忽然问:“公子方才说,要找人打扫这院子,还说万一诩哪天回来,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夏凡急了:“当然是真心!我夏凡对天发誓……”
贾诩摆摆手,打断他:“公子不必发誓。诩看了两天,该看的,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慢慢说:“诩活了四十来年,见过的官、见过的主公,不少。可像公子这样的,头一回见。”
没错,这其实就是贾诩的考验!
人前彬彬有礼,这不算什么;
人后依然谦恭守节,尤其是盛怒之下,才是难得!
夏凡现在能护着一座空房,日后便能遵守诺言,护住贾诩!
“先生才是洞悉人性,这一招灯下黑,属实出人意料。”夏凡也不由感慨道。
贾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公子,诩问您一句——您做的这些事,图什么?”
夏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苦,带着点坦然。
“先生,我什么都不图。我就是觉着,这院子是你住过的地方,是你儿子的家。你要是真走了,这院子不该让人糟蹋。万一你哪天回来,好歹有个地方落脚。”
他看着贾诩,认真地说:“先生,我那天说的话,句句当真。你来,我欢迎。你不来,我不强求。你走了,我送你。你回来,我接着。就这么简单。”
贾诩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整了整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冲夏凡深深一揖。
“公子,诩……服了。”
夏凡愣了:“先生?”
贾诩直起身,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诩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有人用假话骗人,有人用真话骗人,有人用好话哄人,有人用狠话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叹了口气:
“诩这回,是真走不动了。”
那天傍晚,贾诩的小院里,又重新点上了灯。
夏凡、典韦、周明,还有贾诩父子,围坐在廊下那张小桌边。桌上摆着那两坛烈酒,还有那些差点分给乞丐的点心。
贾穆坐在贾诩旁边,偷偷打量着夏凡,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嫌弃,只剩下好奇和一点点佩服。
典韦端着酒碗,嘿嘿直笑:“贾先生,您这招可太绝了!俺都被您耍得团团转!”
贾诩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笑道:“彼此彼此。那位程军师的锦囊,也把诩吓了一跳。‘强’字一出,诩就知道,这回是真躲不过了。”
夏凡苦笑:“程昱那是最后一招,没想真用。”
贾诩摇摇头:“用不用,都一样。诩知道,公子就算用强,也不会真害诩。这就够了。”
他放下酒碗,看着夏凡,正色道:“公子,诩去辽东,可以。但诩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夏凡点头:“先生请讲。”
贾诩慢慢说:“诩这个人,胆小,怕死,凡事想退路。公子用诩,不能指望诩像那些忠臣一样,鞠躬尽瘁、赴汤蹈火。诩只会做一件事——让公子活着,让公子身边的人活着,让公子的家业活着。至于其他的,诩不管。”
夏凡听完,忽然笑了:“先生,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端起酒碗,冲贾诩一举:“文和,请!”
“主公,请!”
两人对视一眼,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烈,但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那棵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响着,像是在替这个院子,送别它的主人。
又像是在迎接,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