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公孙度居于高位,柳毅、阳仪等一众文武分列两侧。
太史慈的信,自然是要条件的。
而他,一定会答应!
可是,像我这样求贤如渴、礼贤下士的英明主公,这伟光正的一面,自然展示给越多臣子越好。
公孙度,也是有心计的。
阳仪接过信,念出声来:“某若来投,需安家费三万贯钱,一千匹绢,五百金,以安麾下弟兄之心。另,起事之日,当以夜袭为号。某可于半夜放下城门,迎王师入城。届时里应外合,平郭可定。”
他念完,抬头看着公孙度:“主公,这价可不低。”
公孙度哈哈大笑:“不低?这价正好!”
倒是另一边的柳毅愣了:“正好?”
公孙度指着那信,眼睛里闪着精光:“你想想,太史慈为什么要这么多钱?他说是安麾下弟兄之心,这理由说得过去。可他真正的用意,是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心要招揽他。”
柳毅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公孙度耐心解释:“他要是要得少,说明他心虚,我反而疑其才能。他要得多,说明他底气足,不怕我不给。这种人,越是这样,越值得招揽。”
众人恍然大悟:“主公英明!”
公孙度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不过,咱也不能不留一手。阳仪,且去归拢我与太史慈往来信件,好生收着,尤其这封提条件的。将来……”
话至此而止。
他没说下去,但阳仪已经明白了——将来万一太史慈反水,这些信就是证据,送到夏凡手里,太史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平郭城另一处宅院里,孙邵正跟程昱喝茶。
“仲德,”孙邵放下茶杯,“襄平那边又来信了。公孙度答应了太史慈的条件。”
程昱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意料之中。”
当强攻夺城已然无望,剩下的阴谋诡计无外乎拉拢、分化、造谣、离间等手段。
公孙度前面已耗心力,布局良久,到了最后一步,由不得他不答应。
孙邵倒是没有那么淡定,喜滋滋道:“如此一来,我方兵不血刃,可又多一笔粮饷。”
“兵不血刃?那得逢明主才行。”
“仲德所言极是。”
说起来,公孙度这计谋看似简单,实则极为有效。
难在为人主者,能否真心相信,若有一丝怀疑,便可有机可乘。
可人人皆习惯性的相信看到的、自己听到的,感性接管理性时,难保不会发生动摇。
君不见连下齐国七十余城的乐毅,被田单一个离间,不得不离燕投赵;
君不见被项羽尊为亚父的范增,被陈平一个离间,二人感情破裂,范增悲愤告老而死;
君不见马超韩遂联兵抗曹,一度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可一个离间计,马超韩遂二人反目内讧,联军大败;
周瑜用离间,诛杀蔡瑁张允;
完颜宗弼用离间,赵构信之,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千古名臣就此身陨;
皇太极用离间,袁崇焕下狱遭凌迟处死,明朝自毁长城,清军入关……
夏凡也是人,而且是涉世未深的青年,焉能不中此计?
可惜,公孙度不知道的是,夏凡,他有挂啊!
有历史的背书,夏凡对太史慈的忠义坚信不疑。
故而有了这一番针对“离间计”的“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