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夏凡几人与队伍汇合,在村落遗址里扎了营。
夏凡睡在帐篷里,兴奋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玉米。
那金灿灿的颗粒,那绿油油的叶子,那满满高耸的粮仓,那百万雄兵的出征……
“主公,睡了吗?”帐外传来贾诩的声音。
夏凡赶紧坐起,整了整衣服:“军师请进!”
贾诩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几案上亮着的油灯,映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军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贾诩来到案前跪座,看着夏凡,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主公,诩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凡心中吐槽,凡是说这句话的话,就没见接下来选择不讲的。
于是笑道:“先生但说无妨。”
贾诩指了指帐篷一角那几棵玉米苗:“此物,到了辽东,万万不可种下。”
夏凡愣住了:“为何?”
贾诩看着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主公,此物产量如此之高,一旦传出去,天下人皆可种之。届时,辽东之粮草优势,便无了。”
夏凡张了张嘴:“可……黎民有粮吃,不是天大善事么?”
贾诩摇摇头:“主公,你是想救天下人,还是先救自己?”
夏凡不说话了。
贾诩继续说:“主公现在的地盘,不过沓氏、平郭、北丰三城。公孙度虎视眈眈,中原诸侯尚未乱战。你若将此神物拿出,天下人皆盯着你,谁还跟你客气?抢你的种子,偷你的苗,甚至直接出兵打你。主公,可能守得住?”
夏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依军师之意……”
贾诩压低声音:“主公不是要打乐浪郡吗?乐浪地广人稀,山高皇帝远,与大汉隔海相望。将神物种于乐浪,收获之粮悄然运回辽东,神不知鬼不觉。待辽东郡一统,再图推广。”
夏凡心头一震!
懂了!
贾诩说得明白——把玉米藏在乐浪,偷偷种,偷偷收。粮是自己的,别人不知道。等势力大了,地盘稳了,再拿出来。到那时候,想给谁给谁,想卖谁卖谁。
“文和,”夏凡苦笑,“你这招,可真够狠!”
贾诩面不改色:“主公,诩此议并非是狠。诩乃为将军图也。天下人那么多,你救得过来吗?先救己,再救别人,不迟,不迟!”
夏凡沉默了很久。
贾诩说的直接,也很可行,可自己作为后世好青年,心里上却很难接受这种自私的行为。
天下百姓饿殍遍野,自己明明有实力改变,却藏着掖着,这真的合适吗?
夏凡看着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出他眼底的犹豫。
见状,贾诩急道:“主公,天下乱战,在人心,不在粮!无钱无粮,尚能打得你死我活;若粮草充足,岂非更加天昏地暗!”
通了!
贾诩的话仿如一根长针,破开夏凡心中重重迷障,直入心底!
三国乱世,诸侯纷争四起。可因粮草不足,往往一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
若诸侯得了玉米,大力种植,粮草不缺,那未来战争的惨烈程度又会演变成如何?
因玉米推广而活下来的百姓,岂非又因战争而迅速死去?
……
“军师,”夏凡终于开口,“凡懂了。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事便依军师之意,将乐浪郡打造成粮仓!”
贾诩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主公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夏凡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虫鸣声,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不仅是贾诩刚才那番话,更是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情。
“贾诩说话间,目光坦然,何其理直气壮!相比自己优柔寡断,扭扭捏捏……哎,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他苦笑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贾诩之所以是贾诩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