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献上提纯精盐方子(1 / 1)

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里的红炭噼啪作响,把一室寒气逼退到帘子边沿。

韩将军正伏案看一封军报,眉头拧成个“川”字,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是程怀安,顺手把军报往旁边一推,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程怀安依言落座,没急着开口,先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被风吹僵的指节。

大帐里弥漫着牛皮、铁锈和茶香混在一起的复杂味道,墙上挂着一张宁安府周边舆图,红笔圈了几处,墨迹还是新的。

韩将军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很随意,“听说薛家派了泼皮去宋家酒楼堵门闹事,你都打发了?”

程怀安并不意外韩将军消息灵通,只点了点头,“探路的石子,挡回去了,下一刀只怕来得更快。”

韩将军轻哼了一声,把茶碗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薛家那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许平洲明显是要弃卒保车,他还乐颠颠的往上凑,不知死活的东西!”

程怀安没有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两息,从袖口深处摸出那几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恭敬的递过去,“将军,您先看看这个。”

韩将军眉头动了动,接过来展开,炭条的笔迹细密工整,开头一行写的是“粗盐化水提精法”。

他愣了下,目光继续扫下去,先是随意,随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凝住了!

石灰澄清沉铁锈泥沙,碱面中和去卤苦,二遍滤布叠三层,复熬时火候“慢搅勤撇,浆稠即收”。

一行行看下来,嘴角微微抿紧,手指不自觉的捏住了纸沿,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看完一遍,没说话,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这回看得更慢,指腹在几处关键步骤上碾过去,像是在掂量那些字句的分量。

大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炭火偶尔“啪”的爆一朵火星。

韩将军缓缓把纸页放在桌上,指头按在上面没松开,抬起头来看程怀安的目光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他上下打量了程怀安几眼,眼神里的震惊压得很深,到底还是从眼底溢出来一丝。

“这东西……是你琢磨出来的?”

程怀安垂下眼帘,声音如常平静,“是。”

韩将军把纸页往自己面前拖了拖,又低头看了一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这几页纸的分量。

市面上的粗盐三文一斤随处可买,可雪白无苦的精盐一两就要卖到七八钱银子,其间利差何止百倍。

这方子若能成批投产,产出的精盐色泽比市面上最好的还白,成本却低了足足好几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银钱,意味着银钱后头源源不断的粮草、铁器、战马、兵丁。

他是武将出身,刀口上舔血半辈子,对“钱”这个东西的嗅觉比谁都敏锐。

“你知道这东西递出去,旁人会怎么想?”韩将军的声音沉下来,指节叩了叩桌面,一叩一叩的,像在敲什么要紧的决断,“薛家那个泼皮闹事只是开胃小菜,许平洲的信已经到府衙了,姚通判压下来,我其实还能顶一顶。

可你现在,却把这方子拿到我面前……”

他顿住了,盯着程怀安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真的想让我把它递上去?”

程怀安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是。”

韩将军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掺杂着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后怕的意味。

他把纸页折好攥在手心里,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帐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出了会儿神,末了偏过头来看程怀安。

“怀安啊……”他嗓音比方才轻了几分,透着对待自家小辈的亲近和随意,“你知道吗,我当初在城防营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跟旁人不一样。

旁的工匠见了我腿肚子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你倒好,不管问你什么,你都说的头头是道,也不揽功。

后来,还拿根炭条在地上画图,跟我讲什么工料配比、承重结构……我当时根本听不懂,但我心里却有种直觉,这人绝不能放走,得拢在身边。”

程怀安没有接话,只微微低了低头。

韩将军继续说下去,语气渐渐重了,“可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我只以为你有才,却想不到是这样的大才!

盐啊……”

他攥了攥手里的纸页,“这玩意儿在太平年月是银子,是一场富贵,但在乱世里头就是刀,是……

现在,你把这把刀递到我手上,就不怕我拿它去砍你?”

“您不会。”程怀安答得很快,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您要对付我,何需等到现在?

上回薛金山要绑我娘子孩子的时候,您就可以袖手旁观。

您费了那么大人情,把王县县丞和周县令压下去,又给铜牌护身,不是为了砍我的。”

韩将军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炉子里的炭火都颤了颤。

他笑完把纸页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程怀安面前,居高临下的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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