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珠抬起一根泛着寒芒的蛛腿,指向石台正中。
赵景耸了耸肩,十分配合地走过去,在那处平整的黑石中央站定。
琉珠嘴唇开合,吐出一串古怪晦涩的呓语。
那调子低沉诡异,既不像人言,也不似禽鸣,在空旷的峰顶来回盘旋。
整座怪石嶙峋的大山跟着摇晃起来。
石缝深处传出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响。
大量灰白色的细密蛛丝破土而出,如同一丛丛疯长的杂草,笔直刺向赵景的四肢百骸。
每一根蛛丝的分头都极准,分毫不差地扎进他皮肉上凸起的灰黑斑点之中。
赵景有些疑惑,说好的难挨呢。
皮肉只是泛起一阵发紧的酸麻,并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心头微松,暗道这丫头平日里就喜欢咋呼人,把动静说得这般吓人。
调皮!
琉珠念咒未停,仰面朝天伸出右手。
赵景也跟着抬头望向高处。
头顶上空是厚重沉闷的铅灰色云层,翻滚不休,压得人透不过气。
天幕最深处,忽有一道微弱的光亮闪烁。
一根晶莹剔透的丝线破开沉重的阴霾,垂落下来。
那丝线细若游丝,若非表面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寻常眼力根本无法察觉。
丝线落得极准,十分轻柔的环绕在赵景的脖子之上。
赵景心头猛地一跳,察觉到了凶险。
他刚要张口发问。
前方的琉珠手臂已然凌空斩落。
一股凶悍巨力猛地自天穹而起,拽着赵景,将他整个人拔地而起。
剧痛骤然爆发。
赵景只觉得全身的皮肉、筋骨乃至深层的神魂,在这一刹那被硬生生撕扯成了碎片。
所有被地面蛛丝刺入的灰斑部位,传来皮肉连同魂魄被活生生刮下的酷烈痛楚。
那绝非寻常的刀砍斧劈,而是是一种十分诡异的失去感。
赵景整个人被扯得神智发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分不清是身上剥离的痛楚,还是纯粹被那根丝线勒脖子勒的......
下方的大山与琉珠的身影飞速缩小,他的身躯化作残影,一头扎进了那层铅灰色的浓云深处。
狂暴的罡风与阴寒的气息在耳畔呼啸。苏灵儿用手掌盖在眉头,朝天仰望:“赵大人的脖子怕是要分家嘞。”
“这是秽渊,又不是现世,你不信,我让你试试?”琉珠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我回去了,我还要修行呢”苏灵儿连连摇头,直接就向山下跑去。
......
剧烈的撕裂感终于稍稍退去。
赵景恢复了些许知觉,费力地睁开眼皮打量四周。
天地已然大变。
下方不再是殿宇与荒山,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虚空。
远方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残骸,灰蒙蒙的雾气如长河般在虚空里静止流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身后那片厚重的云层,正翻滚着沉入虚空底层。
赵景稳住飘摇的神魂,心中明悟,此处便是琉珠所提的交界地带。
神魂上的残损依然灼痛难忍,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在识海之中唤出《悟道经》。
随后便开始望幽血鹤。
四周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股熟悉的拖拽感再次降临,将他的意识彻底拽入迷离的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高亢苍茫的鹤鸣破空而来。
赵景的意识重新凝聚,入眼处是一片汪洋血海。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鹤静静伫立在血海中央,羽翼舒展,遮蔽了整个视界。
总算回到了血海了。
赵景刚松了一口气,甚至来不及细看,庞大芜杂的信息洪流便如决堤大水般向着他的识海灌注而下。
他的神魂刚在秽渊被撕下一层,虚弱不堪,此刻被这股浩瀚的信息猛烈冲击,识海剧烈激荡,险些当场溃散。
赵景脸色骤变,根本不敢在这片血海多作停留,拼尽残存的念头强行掐断了望幽法门。
意识从血海之中抽离。
下坠感再度席卷全身。
......
凌渺峰,小院之中。
赵景猛然睁开了双眼。
古朴的木制房梁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单手撑住床板,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
身下是柔软整洁的被褥,那头用来藏身的大花孽骸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来是避过了推演的时辰,苏灵儿已经将他的肉身移了出来。
赵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运转气血,查探体内状况。
肉身气血充盈,经脉通畅,没有变化。
就是自己的神魂却萎靡不振,泛着阵阵虚弱的刺痛。
终究是在剥离秽渊感染时伤得不轻。
赵景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或许,琉珠说得没错?
自己的命格真的有些邪门,还是说另有原因?
大运王朝里成千上万的武者,穷极一生也触碰不到半点幽虚隐秘。
自己倒好,刚醒来时,在春水城练个功法能引来血鹤注视,而后又是莫名其妙就凝结魔胎,如今更是神魂直接掉进了秽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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